程孟津回到家后,放下行李,接了个电话,就急忙去了诊所。苏刘茜留在家裏陪着若系收拾好行李,也离开了。家裏安静安静的,若系从书架裏随便抽了一本书,斜躺在沙发上看着,书是王安忆和张新颖合着的《谈话录》,纯粹谈话类的书籍,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和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看一会就倦了。若系本来斜躺在沙发上的,看着看着,书掉到了地上,竟就这么睡着了。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苏刘茜打电话过来说她等会要去金融街的百盛,要若系去百盛找她。苏刘茜从来都不喜欢别人迟到的,两人逛街时,若系总是迟到,虽然苏刘茜从来没有埋怨过说过什么,但若系觉着不太好意思,毕竟苏刘茜是长辈,总是长辈等自己总是让人很难堪的。可话也说回来,苏刘茜总是喜欢她自己要出门的时候才通知她到那裏那裏,她怎么能不迟到?可来不及抱怨了,也来不及洗脸了,若系就惺忪着双眼,迷迷糊糊的上了计程车。
她刚跟师傅说完去那裏,就发现自己匆忙出门没有带钱包,又推开车门蹬蹬蹬的上楼去拿,气喘吁吁的往回跑时,司机师傅在趴在车窗上,好心叮嘱她,“别急,别急,我就这裏等着你!”
若系心急火燎的跑回住宅楼时,等着电梯口很久,电梯却停在十四楼楼,迟迟不肯下落。若系都打算爬楼梯时,电梯才慢吞吞的一层一停的降落。若系是在电梯侨厢裏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时,才发现止明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非常短,只有三个字,“对不起!”若系不知道止明发这条短信的时候,是灰心沮丧,还是解脱自在?她只是觉着心酸。
那天,若系和苏刘茜逛了很久,苏刘茜先去银行换了信用卡,两个人又逛了百盛,然后又辗转到西单商场,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双手满满的提着大包小包。爱逛街作为女人的一大天性,似乎不分年龄,无论年轻的还是年长的女人,只要看到打着促销的牌子,都会双眼放光兴致勃勃。苏刘茜也不例外。
“等会我们去西四找孟津吧?一起回去?”苏刘茜还趴在买首饰的玻璃柜说道,“小系,你看这个怎么样?”苏刘茜指着一个玫瑰花形状挂坠的项链拉着若系过去看。
“挺好看的”,或许是因为止明的短信,若系一直心不在焉,没有什么逛街的兴致,还被苏刘茜拽着一个专柜一个专柜的逛,双腿都已经累得发酸了,她看都没有看清楚是那条链子,就连连道好。她几次故意问苏刘茜时间,示意时间已经不早了该回去煮菜了,可苏刘茜丝毫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完全没有往回走的意思。若系侧过身,看苏刘茜腕上的手表都已经快六点了,便拽着苏刘茜的衣角小声提醒道,“我们要不要先去买菜呢?等会不是要回去吃饭吗?”
苏刘茜先是一怔,稍即说了一句让若系彻底绝望的一句话,“老头子等会就去买了”,“老头子”就是程孟津的父亲。若系偷偷翻了个白眼,长吁一口气,脸上又挂上笑容继续陪着苏刘茜身边,心想陪未来的准婆婆逛街果然不是件轻松差事。
“要不你累了,就先去那边坐坐?”苏刘茜好心的提醒道。若系仿佛得了大赦一样轻松,她一屁股栽进沙发裏,丝毫不顾及形象。
若系和苏刘茜最终没有力气,在辗转到程孟津的诊所去乘坐顺风车,就直接打车回家了。还没有进家门,就从门缝裏闻到了饭菜的缭绕的香味。若系和苏刘茜两人都不由自主的舔舔嘴唇,相视一笑,才察觉早已经饥肠辘辘。进门的时候,程建设和程孟津父子俩都围着同样花色的彩色围裙,头也不抬在厨房裏闷头苦干。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只有苏刘茜叽叽喳喳的声音,程建设和若系本来都不是话多的人,除了偶尔帮腔“嗯嗯”几声,也没有什么话说,倒是程孟津一直闷不吭声的扒着碗裏的菜,闷不吭声,跟平常在父母面前嬉皮笑脸形象大相径庭。
“儿子,你怎么了?”苏刘茜唠唠叨叨的完自己的购物经,这才註意到自己一直沈默着的儿子,“不舒服?发烧了?”
“你儿子的确是发烧了”,程建设啪的放下筷子,铁青这一张脸冷冷的说道。
“他爸”,苏刘茜放下筷子柔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和小系不在的时候,你们爷俩又闹情绪了?”
程建设也不理会苏刘茜的话,只是眉头紧皱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儿子,程孟津还是只顾着低头吃饭,似乎全然没有把自己父亲熊熊的火气放在眼裏。程建设忽然把面前的饭碗向前一推,霍地起身,像是被自己儿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的劲儿激怒了。
“你跟我到书房来”,程建设指了指若系,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饭桌。苏刘茜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怒气冲冲的老公的背影,伸手敲着程孟津的脑袋小声说道,“你到底怎么把你父亲惹这么大的火气?”
若系还没有听清程孟津怎么回答,就听到书房门口传来了程建设浑厚而响亮的声音,“你怎么还不过来?”
“爸!”程孟津极其不情愿的叫了一声,“你这是干嘛?不都说好了吗?”
“你不结婚,我还想着抱孙子呢!”程建设说完鼻翼很不屑的哼了一声,书房的门也跟着“砰”地一声关上了。若系被这响声吓了一跳,她的手一哆嗦,攥在手心的筷子也“哐铛”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若系本来是置身事外的,她只是乖顺的吃她的菜,并不关心看着这对父子言语冲突的,可话音听到这裏,也就多少能听出些端倪,知道是事关于自己,却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喏喏地应了一声,捡起掉到地上的筷子,就起身向书房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