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未开口,羽幸生便道:“绥绥她惦记贤妃,想再找到离朱镜确认其病愈无虞,结果误入玄冰洞。”
他倒是替我解释得顺理成章。
桑湛一脸万幸地连连拍掌:“还好娘娘走错了山洞,否则不是要白白折十年寿命。”
我听出了话中玄机:“为何会折十年寿命?”
羽幸生警告地盯了桑湛一眼,后者却熟视无睹:“娘娘以为千裏窥物、探人私隐无需代价?用一次离朱镜,要折十年寿命。上次娘娘你看了不过片刻便叫停了,小的真是心疼圣上。”
我怔怔而立,脑海中一片嗡鸣。
羽幸生放弃了十年寿命,就只为了让我安心?
他疯啦?
我还记得初入宫时遇见他,心如海底针,城府深重且步步为营,我绞尽脑汁才能与之盘旋一二。这样的一个人,十年寿命说不要就不要了?
难不成是被谁下了蛊夺了舍?
我问羽幸生:“为什么?”
他眼神波澜不惊:“你有很多问题,而我尚算有富余时间,缓些再慢慢答你吧。”
不等我追击,他便将我推给奂颜:“绥绥在玄冰洞裏着了凉,烧了一场,你们带她去静汤泉泡泡祛寒,顺便检查下她和孩子是否安好。”
桑湛和奂颜不由分说就将我架走,我有心想挣扎下,却觉得此刻还是安分点好——这一上午,我折腾得实在太厉害,也会担心孩子会不会跟着牵连受累。
于是老老实实跟着桑奂二人上山,走出不远回头看,羽幸生却没有跟上来。
方才我俩在的那棵桃树下,徒留树影。
一入静汤泉,整把疲惫的身子骨都松散了。
桑湛替我把了脉:“娘娘安心,皇子没事,你先前寒凉侵体,才会突发热癥,好在发了趟大汗,竟然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再泡泡汤泉,便尽可恢覆。”
旋即话峰一转:“但是娘娘脉相急促,气盈血旺,只怕是欲壑难填之兆。”
我:“???欲壑难填?说清楚。”
“就是说,会比较贪恋房事之欢。”
见我瞠目结舌,奂颜忙道:“娘子莫要怕羞,孕中女子这般乃是常事。”
“那我还怎么成仙?”我脱口而出道。
桑湛眉头抖了抖:“恕小的直言,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成仙的。娘娘虽然血脉裏有那么些特殊,却并不是块修仙的料子。”
我美梦破灭,恼羞成怒:“你怎么不早说!还忽悠我一定能练好辟谷?”
“辟谷这……凡夫俗子皆可练啊,修身养性而已,”桑湛默默抱头,“小的也不知道娘娘你是奔着成仙去的呀!”
我气极:“你倒是说说,谁天生就是修仙的料子?”
桑湛掰指头:“这可数不过来,北疆中洲,约五百人中能有那么一个有灵根的,而这之中可得一番造诣的好胚子,约百之一二罢。”
说着眼睛一亮:“说起来,娘娘的兄长便是难得的天选之才。可惜他自幼身子不好,囿于水土,不得已中断在青鸾门的修行。毕竟时任掌门沐云真人可是将他作为接班人培养的,甚至愿意为了他将整个青鸾门迁去旧江海城,被他百般推辞才作罢。”
酸,我可真是太酸了。
“哦,圣上亦是极为难得的天生剑体,可惜他不执于此道,仅修了个锻剑术而已,还是速成的。”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俩人简直是将不知几世功德积来的宝贝灵根视若可有可无之物嘛!如此不珍惜!
“那……一个人若自己灵根无用,可以送给其他人吗?反正留着也是浪费。”我垂死挣扎。
桑湛脸上写着“痴心妄想”四个大字。
修仙梦破的我,真是有苦难言,心头憋屈得很,看啥啥不爽。奂颜端了午膳来,我瞟了眼:“怎么只有两菜一汤?平日不都是至少三菜一汤的吗?”
约是难得听到我评论膳食,奂颜楞了楞:“那个……圣上身子倦怠,休憩间误了时辰,所以只来得及做了这些。”
我噎了半晌,忿忿举筷道:“罢了吧,就这样。”
他身子倦怠,还不是因为我?
吃了饭,睡了个午觉起来,又溜达了会儿。既然不能修仙,那辟谷也没啥好练的,困在这破山裏,除了养胎真是无事可做,无聊至极。
我坐在石头上,将一棵树上的桃花花苞来来回回地数,每遍得到的数字都不一样。数到第十遍,我“腾”地站了起来:“圣上呢?!”
奂颜道:“这个点,怕是在替娘子做饭了。”
我顿足:“也该有人教教他该放多少盐了,你,带我去炊房。”
到了炊房,我非让奂颜先打道回府,自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竈臺上摆着只瓦罐,不知炖着什么,透着丝丝白雾肉香,一旁是备好的菜肉佐料,只待下锅。而羽幸生正蹲在一个角落,也不知在捣鼓啥,如此专心致志,对我的靠近全无察觉。
他换了件衣服,仍是素色粗布短打,头发高高束成马尾,袖子挽至肘部,像邻家捞金鱼换青梅一笑的竹马少年郎。
明明是早晨与之痴缠得难舍难分的人,此刻看又仿佛初见般的新鲜。
我像只猫似地轻轻踮足溜至他身后,然后甩开轻黄色的双袖,在那肩头一点:“你在干嘛?!”
手腕忽被拽住,逼得我往前一跌,整个人趴倒在那宽肩上。他扭头,差点咬住我的耳垂。
“给你制的这些衣裳,都用特调的香熏过,你一近身,我便闻得见。”
原来他早知是我来。
我便顺势再靠紧点,低头见他右手执着画笔,面前铺着颜料和几个腌菜坛子:“你这是在……漆罐子?”
“不是要给你做梅干菜饼么,桑湛替我寻来这些个陶罐太丑,实在需要修饰。”他说着,又添上一笔,楞是在黑黝黝的罐身上画出幅寒夜白梅图,不得不说,颇为雅致。
可是按这龟速,要做到何年何月我才能吃上梅干菜饼??
罢了罢了,于他而言,丑乃第一难忍之事,给我做道辣子鸡丁,还非要用萝卜雕只凤凰摆盘。
羽幸生画完了那只陶罐,丢下笔转过身坐在地上,我便软塌塌靠入他怀裏。
“新衣裳,可要坐臟了。”他将我拉开。
我站起身,却依旧拖住他的手,非要将他也拉起来。
“今晚吃什么?”我问。
他老老实实介绍:“红烧肉,青豆肉末,红白双丝,清炖鸽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