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坐在人群裏的许浣,跟那些喝酒喝得欢快的男生比起来,实在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侧脸恬静,被柔和的月光笼出点岁月静好的味道,目光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他托着下巴,茫茫地望着四周,却始终找不到一处视线的落脚点。
即便切切实实地坐在那裏,他游离的目光也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飘忽,好像随时会破碎,伸手也抓不住。
在许浣的视线对上从远处走来的段州霖时,那双空寂的眼睛裏才亮起一簇灿灿的光,好像重新被拉扯回人间,摆脱那种飘忽不定的状态,找到了实体——而这些变化,仅仅出于一次跟段州霖的对视。
“你回来啦,”他眉眼含笑,一张小脸灿然而漂亮,“他找你说了什么呀。”
等段州霖走得近了,许浣像是才看清对方没有带着往常的笑容、面无表情到甚至显得有些严肃的脸庞,不由得微微地怔了怔,轻声问,“你怎么啦?”
“你跟我过来一下。”段州霖用那种覆杂的、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望了许浣很久,才终于开了口。
“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段州霖在想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听到那个男生说许浣昨晚吻了周云楼后,他在想什么呢。
最初的反应是嫉妒——嫉妒周云楼轻轻松松地就拥有了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随后又是自我安慰,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即便这个吻真的发生了,许浣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这只是一个巧合,仅此而已。
可总有一些瞬间,段州霖会不自觉地产生一些偏激的想法。
他想,许浣真的不知道对方是周云楼吗?
如果许浣就是因为知道对方是周云楼,才吻上去的呢?
这样的念头几乎逼得段州霖快要发疯。他能保持理智,不在面上显出什么情绪,就已然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毫不夸张地说,他几乎全身的力气都用于调整面上不做出什么扭曲的表情。
段州霖一直在等,一直陪在许浣身边,妄图用无微不至的关怀,用这样温和的方式来打动对方,而这些念头则是对他天真想法的全盘否定。
他从没考虑过这些,乐观地以为只要自己让许浣看到他的好,就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他乐于见得的感情——但如果对方自始至终就将这样的感情放在别人身上呢?
说到底,他都是在乞求一件不属于他的东西。
后果已经註定。悲剧的尽头一览无余。
于是段州霖才情绪崩溃,就好像他在无数个昼夜做出的所有努力,都被他错误地投入一个巨大的黑洞裏——得不到回报,只有他在为自己的付出而自我感动,并且愚蠢地为此沾沾自喜。
他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
段州霖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