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最初
(五)
姜凌低垂着头,在听到身后的七郎表明自己的身份后,仅有一瞬间的惊讶,而更多的却是一种“原来如此啊”的感觉。
从那时候,这个男人带着人皮面具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时,也许心底深处就知道了答案,只是……
卫七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
姜凌带着三名死士回到屋内后,找理由支开了另外两名死士绝三和灵池,而后面对着一言不发的卫七。
姜凌也不言语,率先利落地揭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在面对卫七毫不惊讶的眼神下,姜凌笃定道:“你早就认出我了是吗?”
卫七垂眸一瞬,缓缓点头。
“怎么,多年不见,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吗?”姜凌一开口,就带上了自己也不曾察觉、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
“没有。”卫七垂头低眸,双手摆在身侧,像极一个恪守本分的……侍卫木头。
姜凌气笑了一声,随即道:“把你的人皮面具摘了。”
这次,卫七沈默半晌也不曾有动作,姜凌见状,又是一声冷笑,好整以暇地抱胸与卫七相面对峙。
最终,卫七率先败下阵来,他在姜凌犹如审判罪人的目光中,抬手揭下了自己的面具——
伤痕遍布而又骨节分明的指尖揭下人皮面具后,卫七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曾青涩俊朗的五官变得成熟而坚毅。只是,那曾无暇的面庞上如今有一道贯穿脸侧的剑伤,它直白而又深刻地告诉姜凌——现在,已不是曾经。
此刻,卫七保持着沈默,静静地看着姜凌,所有的情绪被掩埋在那漆黑的双眸之下。
姜凌看到那伤疤,神情怔松,环抱的双臂顿时松开。
原本平静的心湖渐起波澜,而后掀起惊涛骇浪,诸多情绪激撞着,又散开,到了最后……仅余留下名为“心疼”的酸涩感受。
“怎会如此……”姜凌艰涩地讷讷道。
怎么不会这样呢?能在暴君夏燮手中活着,这再正常不过了。
当初她选择优先自保时,就该料到会有今天。
姜凌上前两步,抬手想要去碰卫七脸上的伤口,却又不忍地停在脸侧:“如果我更快一点,或者当初……”
卫七闻言,眼睫轻颤,他摇了摇头,脸颊触碰到姜凌的手心,带起细微的暖意。
“你本可以不来……”卫七的眼底沈坠着一种姜凌从未见过的情绪,“可你仍是来了。”
姜凌触电般地收回手,避开卫七的视线:“我、我答应过你,自然要来。”
姜凌的耳畔响起一声笑音,她不禁抬头,恰与卫七深邃的黑眸相撞。卫七的眼眸明亮,宛若一颗璀璨明亮的黑珍珠。
而这颗黑珍珠此刻印上了姜凌的身影,就好像……是独属于她的礼物,由卫七献上。
卫七问:“你之后想做什么?任何事情,我都会帮你。”
……
“姜凌?”许久不等到回答,卫七唤了一声。
姜凌骤然回神,被自己刚才的念头吓到,她慌忙答道,“知道了,我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姜凌极快地收拾好心情,思路也渐渐清晰,“如今你在夏燮手下效力,而我仍被左堂主追杀,如果想要重获自由,卫七——”
姜凌看着卫七定声道:“我需要让夏国易主。”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还是要背叛自己的“主子”,卫七听后,却是眼也不眨地道:“好。要我怎么做?”
姜凌见状,笑了,从腰间锦囊掏出一个陶瓷药瓶递出:“这是我同苏不卿研制的解毒药,应当能解了夏燮给你下的……
”
卫七垂眸,伸手拿过瓷瓶打开倒出药丸,抬手就给自己餵了下去。
姜凌见状,笑意更甚,继续道:“而后,我们去拜访一个人。”
“谁?”卫七问。
“夏王,夏晟御。”
作为在夏国太子之争留到最后的夏晟御,姜凌以为,他会拒绝与自己见面,可出乎意料的是,姜凌的飞鸽传信送去不久,就收到了夏晟御的回信——子时月现。
于是半夜时分,姜凌同卫七潜入夏王王府,与夏晟御会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无力相助,你走吧。”这是夏晟御见面的第一句话。
姜凌笑了一笑:“如果你真是为了拒绝我,大可信上便拒绝。你约我今夜见面,不就是想知道我从夏燮那得到了怎样的情报吗?”
夏晟御垂眸片刻,才道:“我无心争夺帝皇之位,只是想活着。”
姜凌往前一步,咄咄逼人:“你以为,夏燮会留你到现在,是因为亲情吗?你以为,夏晟御这样的人,会一直留着你吗?”
夏晟御浑身一震,周身气场低落,显然是知道答案。
“你知道不是,”姜凌道,“他会留你到现在,是因为你手裏的兵权。而如今,他即将吞并苍国,一旦他成功,到时候……不会放过你的。”
姜凌的这番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而若是她在接触夏燮之后的结论——夏燮不会放过任何威胁到自己的人,手握兵权的夏晟御是,掌握苍国情报的自己也是……都将是他要铲除的对象。
所以,在夏燮动手之前,姜凌势必要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