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浒这家伙十年如一日喜欢街头风格,早在高中时候就会偷偷烫头染发,还说自己是天生的。
现在依旧是喜欢机车服,各种各样的饰品,把自己弄得跟圣诞树似的。
邬佳说:“说话之前照照镜子。”
她回过头,动作间有些发晕,看她瞇起眼睛,聂玠先一步伸手。
“我、我们小聂比你说多了,只是穿衣风格偶然撞了一次,谁丑谁尴尬。”
邬佳开口结巴了一下,强撑着说完。
她回击的内容太弱,薛浒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腰间。
骨节分明的手嵌在她的腰上,纤长的手指搭到她的小腹,是贴合又紧密的姿势。
邬佳的脸色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上了脸。
可是她泛着水光的棕色眼眸裏闪着害羞的意味。
薛浒沈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他是你男朋友?看起来年纪不大啊,也不太讲话,平常和他相处很辛苦吧。”
本来是打算不再理会这个人的,可他一句接一句,没完了似的。
邬佳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眼前一黑。
她眨了眨眼,听见聂玠的声音,“别看臟东西,坐下吃饭吧。”
聂玠抬着右手挡在邬佳眼前,目光冷而平静。
不知道怎么,薛浒突然就闭了嘴。
邬佳感觉到聂玠搭在她腰上的手离开了,然而又有五指滑入她的左手指缝间,扣住后牵引着她往后转。
迷迷糊糊地就坐回了原位,邬佳的筷子重新回到手裏,酒杯却被挪到了聂玠旁边。
聂玠自然地松开手,说:“多吃点,吃回本,不然就来亏了。”
邬佳没有再回头,胡乱地点头答应,夹了一筷子羊排开始啃——
多啃几口羊排吧大馋丫头,别总想他的手好大好热这件事情了……
他们这边的戏码落幕。
陆知颖也从另一桌的包围中走了出来,屁股后头跟了一串八卦组。
邬佳含着墨鱼丸扭头,又兜头赶上一句“男朋友”的问候。
“……”
真不该应下,可是邬佳脑子很混乱,一时间语言系统都紊乱了。
聂玠:“是我在追求她。”
这句话一出,四周围好多“哦~”,陆知颖捂着胸口“喔”得最大声。
邬佳抽了抽嘴角,又夹了个羊排开啃。
她显然不想谈论,但话题没停下,班长妹妹从后头冒出来,和大家小声说:“这个男生我认识,我们南附医的超绝校草……”
“什么?才大一?”
“啊?那不是19岁?!”
本来就在一个包厢裏,甚至不到一分钟,感觉全宇宙都知道邬佳很出息地谈了个男大。
……鸳鸯啊蒜香大龙虾!
她只是没否认,别给她默认了啊!
邬佳一脸不知道从哪裏解释地扭过头,看向聂玠。
他翘着嘴角给她剥大虾仁,看起来很受用。
对上邬佳悲愤的目光,他伸手把虾递了过来,邬佳下意识张嘴,到嘴的话拐了个弯:“小聂你快解释——诶,这个虾好好吃!”
……算了,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心情跌宕起伏,邬佳好歹是“胡吃海塞”感觉情绪回了本。
后续大家也不再八卦她和聂玠,又转头继续追问陆知颖和黄炙的恋爱细节去了。
陆知颖讲得上头,没忍住喝了几杯,这下她们两个人必须要找代驾了。
夜深,酒店内部也逐渐恢覆宁静。
班长千杯不醉,他作为全场少数的清醒人,帮忙把喝得晕乎乎的那些人送上车。
聂玠陪着邬佳站在门口,等到陆知颖的代驾来了才跟上。
邬佳上了车就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问:“小聂你自己可以吗?”
“安心睡吧,到家了我喊你。”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等同于道了晚安,邬佳抓着安全带的手渐渐滑落,歪过脑袋睡着了。
冬夜的海城仿佛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从酒店出来开上大路,可视的距离很短,黄橙色的路灯透着孤寂感,似乎这是一条永远没有终点的末日公路。
所有车都挤在逃亡的路上。
被黑夜浓稠的气氛包围的时候,听见副驾驶传来几声呓语。
聂玠没忍住笑了,他余光瞥到邬佳的睡脸,恬静而美好——
“嘭——”
前方一声巨响,聂玠踩下剎车,车身又猛地传来震感。
睡梦中的邬佳被惯性推着往前冲,安全气囊弹出来,聂玠第一时间调动灵能包裹住两个人。
接连的碰撞声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冲破了夜幕。
在反覆的震荡结束后,聂玠按开安全带,安全气囊阻挡了视线,他推开已经隐隐变形的车门,从车顶跃过。
副驾驶的门被强行拽开,聂玠把邬佳从安全气囊底下抱出来,“还好吗?”
邬佳怔楞地抬头,先看了看聂玠的脸,又环顾四周。
好像有辆汽车翻了,好像有些汽车被压扁了……
不知道哪裏冒了火光,耳朵听不真切,嗡嗡中,突然扎进了一道哭声。
“小颖……去找下小颖她们!”
邬佳挣扎着想要下来,聂玠三两步跑到空旷的位置,“我去看,你等在这裏。”
这是一条所有人的必经小高架,哪怕是去城西也得下了高架再掉头。
这裏大部分的人……都是从那个酒店出来的。
寒风吹得人骨子裏都发冷。
邬佳打着颤,看聂玠跑向车群。
知道自己不添乱才是最好的,邬佳抖着手摸了摸自己始终挂在身上的包,手机在裏面,还能正常拨打电话。
她打了求救电话,准确传达了连环车祸的地址。
另一边,聂玠手裏的灵能运转,以火光和路灯作掩护,探寻着每个车子裏的人,
聆听被迫最大化,耳边是犹如炼狱般的哭嚎。
头辆车是小轿车,它翻出去很远,车身已经开始着火。
主驾驶的人被安全带和气囊压在一起,陷入昏迷状态中。
聂玠把灵能探入车箱,裹住危险的部位,同时分了一部分用来撑开变形的车架。
第二辆车是面包车,也是车祸的源头。
第三辆货车把它的车身压扁了许多,面包车司机身上还带着酒气,同样失去了意识。
货车的司机还算清醒,并且能第一时间下车。
他的眼下带着青黑,脸上却是惊惶。
聂玠:“救人。”
他跑向下一辆,车裏是邬佳同桌吃饭的某个同学……下一辆是刚刚隔壁桌的八卦组之一……下一辆是薛浒。
他不知道撞到了哪裏,满脸的血还在呻吟,聂玠把他卡住的腿救了出来。
下一辆裏是聚会前剎车在他们旁边的家伙,他的豪车车门卡住了,聂玠只能强制拆了下来。
再下一辆是陆知颖和黄炙,黄炙把陆知颖抱在怀裏,两个人都还算清醒,只是车子变形同样卡住了车门。
获救的人,能行走的都聚集到邬佳旁边。
“嘭——”
第一辆车炸了。
满天的火光中,有无数碎片飞t过来。
邬佳感觉耳边的风停了一瞬间,她试探性地抬起手,小七和小十从她的袖口跑出来,最后蹭了蹭她的指尖……消失了。
直到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来。
邬佳听见聂玠的声音,“我是医学生,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你做什么急救了吗?”
“最基础的做了,其余的怕造成二次伤害,基本没动伤者。”
“好。”
连多余的夸奖都来不及,担架把受伤的人拉上车。
而聂玠被拒绝了帮助,楞楞地站在原地。
过了许久,空气中再没有那焦灼的鸣笛声。
聂玠这才抬脚,慢慢走回邬佳所在的安全地方。
邬佳:“……”
他的面色苍白,脸上刮满了黑红的痕迹,汗水把那些颜色糅杂到一起,顺着发丝滴落。
不知道谁的血沾了他一身,他的脖子淌满了晶莹的汗。
聂玠苦笑道:“不好意思,小七和小十好像……找不到了。”
“想留住他们的,但是灵能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邬佳往前拉近了那最后一点距离。
她紧紧地抱住他,不留一丝缝隙。
聂玠:“!”
他楞了许久,抬起手握住邬佳的肩膀默默推离。
被推开后,邬佳看了眼他发抖的手和翘起的指甲,什么也没说。
警车帮忙送到了家。
邬佳和聂玠前后脚进门,她沈默着。
聂玠没发现不对劲,他第一时间冲进了卫生间。
而邬佳进了卧室之后就没有动,直到听见卫生间的流水声,她才脱了力。
缓缓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
前所未有的失落攥紧了心房,而大脑被未知的情绪摄取了理智,邬佳的眼泪砸向地板。
邬佳……你到底在想什么?
经历了生死,你却意识到了喜欢?
这是可笑的吊桥效应吗?还是你终于肯承认自己卑劣的念头——
你就是可耻地心动了。
你就是在面临恐惧的时候,无法面对离开这个人。
你就是惊觉对方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大人,但是被你一次次地推开之后,也终于轮到聂玠推开你了。
不是很公平吗?你到底在哭什么?
劫后余生还不够你开心的吗?
“……”
空气中有什么若隐若现。
在卫生间快洗脱皮的聂玠察觉到熟悉的联系。
小七和小十在卫生间冒头,一左一右地拽住聂玠的食指,指向主卧的方向。
聂玠一惊:“邬佳不舒服吗?”
小七和小十上下起落,表达肯定的意思。
没顾上那么多,聂玠随手围上浴袍,赶紧走向主卧。
进门就看到邬佳抱着自己坐在地上。
聂玠快步过去,蹲到她面前,问道:“怎么了?”
看到他的瞬间,泪眼朦胧的邬佳终于是没忍住,“哇”地大哭出声,扎进了他的怀裏。
她的眼泪顺着他的胸膛,混合着洗浴的水珠流了下去。
聂玠这次没有再迟疑,回抱住邬佳。
“没事了,我在你身边。”
邬佳哽咽着说:“你好棒,你刚才真的很棒!你救了好多人!”
“嗯,我知道了,你别哭了。”
聂玠抬手拍拍邬佳的背,感觉胸前一阵阵发烫。
邬佳:“你突然变得好高大上。”
听她边哭边说这些,聂玠又有点哭笑不得,“嗯,是个大人了吧?”
邬佳低低应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没有半点犹豫,聂玠回答:“嗯,一直喜欢啊。”
圈在他腰上的手慢慢收紧了几分,聂玠抱着邬佳,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本以为依旧是没有回应的一天,然而下一秒,他听见邬佳说:
“我们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