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再面对面t坐下,邬佳的心跳总算是平覆了点。
“邬佳,”聂玠抢先开了口,“还要我再重覆一遍吗?”
“不用。”
邬佳先是拒绝,然后端起水杯——还是聂玠帮忙倒的水——喝下一大口。
杯口遮住了她半张脸,聂玠凝视着她紧张颤动的睫毛。
“我喜欢你,邬佳。”
即使被拒绝了,他还是又说了一遍。
邬佳闭上眼,喝水的动作没停,连着喝完一杯。
常温水顺着喉管下滑,浇灭了体内的焦灼感。
邬佳的手重新搁置到膝盖上,指腹摩挲着杯子的表面,问道:“然后呢?”
这次是聂玠皱起了眉头,疑惑重覆:“然后?”
“然后你想听到我回覆你什么?”
邬佳掀起眼帘,佯装镇定地和聂玠对上目光,“是我也喜欢你,还是我不喜欢你?”
聂玠楞楞的,说出他觉得应该听到的答案:“你也、喜欢我?”
“那我之前就说了,我也喜欢你。”
“可你刚才的语气明摆着是敷衍我的。”
邬佳无奈地解释道:“不是敷衍,只是像你说的,我是像喜欢腊肠和酸菜一样,像看家人的那样喜欢你。”
聂玠坐直了身体,偏向邬佳。
“再说一次,我要的不是这种喜欢,”他的视线紧盯,带着明晃晃的侵略性,可是他在开口之前,又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我要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你想要的关系是恋人,亦或者说是爱人,对吗?”
聂玠的语气很坚定,“如果说缔结婚姻关系的话,我想对标的应该是爱人。”
邬佳:“……”
她倍感头大地伸手扶住额头,“为什么呢?家人不好吗?不管是什么亲密关系,到最后都会变成家人。”
“那什么样的家人能抱你,能吻你,能与你——”
“等等等、”邬佳紧张地伸手示意他不许往下说,“别说得那么赤[fpb]裸……”
“能大大方方地学生物讲生理课,却不能直白地听男欢女爱的词,不矛盾吗?”
邬佳:“学生物是为了了解生命,生理课是为了了解自己,保护自己,这些当然要大大方方地讲。而男、男女之间的事情,应该是私密的,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聂玠点头,“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邬佳没忍住,嘆了口气,“行,既然你一定要直接一点说,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对你没有那种爱昵的欲望。”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聂玠的表情僵硬了。
邬佳低头喝水避开他质问的目光,“呃,没水了,我再倒杯水。”
她起身去接水,身后的聂玠好半天才憋出:“为什么?你明明对着我也会害羞。”
“害羞又不代表喜欢。”
直饮水机努力工作着,清水落入杯子,荡出圈圈涟漪。
邬佳看着水痕节节上涨,恍然大悟,“原来你前阵子突然多出的那些小动作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也不是。”
“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我只能告诉你,害羞、尴尬、不自在那都是一个正常女性面对异性超出正常距离时会有的反应,那是内裏的保护机制在启动,但又竭力维持体面。”
原先在车裏的美好设想在她慢条斯理的剖析中分崩瓦解,聂玠听见自己说:“所以你对我的那些反应,是排斥。”
“拒绝,就是拒绝。”
邬佳回答完,拿着水杯回到位置上,继续说:“再回到最开始那个话题吧,如果我回答我不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聂玠沈默着,或许他甚至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不说话,邬佳也不着急,就捧着水杯喝水。
好半天,才听到他说:“我追求你,让你喜欢上我。”
“嗯,勉强听起来算是有了个主意吧,怎么追呢?”
邬佳把又空了的水杯搁置到茶几上,捞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裏,“是给我买菜做饭,还是陪我看电视陪我逛街?”
聂玠:“……”
他竭尽脑汁回想班级裏那些女生说过的话,慢慢重覆了一遍那些偶像剧裏出现过的情节,最后又说了一句:“对你好。”
邬佳“啊”了一声,说道:“那不是和你现在做的一模一样吗?我完全把你当做家人一样,但是没办法把你当做恋人诶。”
“你知道家人就是日覆一日地陪伴彼此,不管皮囊之下是什么样的灵魂,只要身体裏流着同样的血,就会被绑定到一起。而没有血缘关系的爱人最终会成为家人,也是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渐成了彼此的习惯。”
“现在我已经很习惯和你待在一起了,我们可以是家人,但如果没有变量的存在,因果关系是註定的,无法从家人倒退回恋人和爱人。”
对上聂玠怔楞的表情,邬佳没忍住笑了。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一遍,“再者,我不是你班上那些小女生,我不再会为那些纯粹的小事而心动了。”
她说了那么多,聂玠全程低着头。
字字句句都在斩钉截铁地告诉聂玠,她真的不喜欢他。
喜欢尚且能找到原因。
不喜欢却是没有根源可寻的。
邬佳的心像蜂蜜罐,他知道裏面一定会很甜蜜,但不知道怎么打开这瓦罐。
瓦罐易碎,他更不敢磕碰。
这次是他……彻彻底底地失手了。
聂玠:“……那我要、那你……我要怎么做?”
他茫然的表情很少见,邬佳站起身来,不带芥蒂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总觉得自己17岁了,在大昭朝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年纪,但是在我看来不是,你就像腊肠和酸菜一样,笨笨的不懂人情世故,很依赖我,是需要我照顾的家人。”
“我知道你总是在迁就我,也是因为我才学着遵纪守法。你来了地球之后,对于一切都无所谓,所以总是我希望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这样的你,我看不到灵魂。”
“可追根究底,你不是小猫小狗,也不是真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要求你,你就和五岁小朋友没什么区别,你让我怎么对一个不成熟的家伙动心?我们的思想观念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即使我们能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代表我们是一路人。”
她说完,拿起自己和聂玠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再次走向厨房。
“好好学习吧聂玠,去面对外面的世界,去认识不是邬佳的那些人,努力长大成为一个思想成熟的大人,能玩转地球的规则。”
“等到那时候,你才有资本来和身为成年人的我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