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虽然很高兴，但这东西他拿了不是自己收藏，而是要转卖到美国去赚钱的，所以肯定是要压价的。
莫小年心里也清楚，民国时期通讯和交通运输相对落后，欧美市场的华夏文物在清末掀起热潮之后，行情一路飙升，特别是官窑瓷器和青铜器，广受欢迎，肯花钱的大有人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实，银背秦镜，两万已经是国内行情的最高点，但莫小年知道汤普森还有的赚。
所以，他说只赚一千，实际上就只能让一千，最低两万出。
“莫掌柜，这个是你当了掌柜之后咱们的第一笔生意啊！”汤普森掏出了一个烟斗，又拿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开始装烟丝。
莫小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转移话题，“哎哟，汤大人这烟斗不错啊，上好的麻梨疙瘩，这白玉烟嘴更是好材料，工艺也好！”
汤普森哈哈大笑，点了烟斗，吧嗒了一口，“我就是附庸风雅。莫掌柜，我相信你的人品，所以虽然我觉得不对，但我也想买下它，这是咱们生意的开始，以后要发的财，还多着呢！”
莫小年心道，玩个烟斗抽个烟丝算什么风雅，“那是，所以汤大人，两万大洋的本儿，我只赚你一千大洋，就是为了以后你能多关照我们铺子。”
“那你们众成古珍开张大吉，都没给我送请柬？”汤普森却陡然说了一句这个。
“汤大人你有所不知，不光你。因为当天是大面儿上的事儿，所以有些贵宾，那是准备开张之后小范围请的。回头我得单独请你。”
这事儿，确实没给洋人下请柬，但莫小年也不是临时瞎编。
因为有些高仿，就是要卖给洋人的，所以有些重点客户，确实是要小范围甚至单独请的，包括汤普森。
“你这么说，好像很合理。”汤普森抬抬手，终于说出了第一口压价：
“就像你说的，两万，那不是小范围交情的价钱，一万给我吧，以后有什么我再给你找补回来。”
莫小年故作惊讶，“汤大人，你比刽子手还狠啊，直接腰斩了！那倒不如我送给汤大人得了！”
“那我谢谢你！”汤普森的手动了一下，同时看向莫小年。
莫小年知道汤普森还不至于耍无赖，“汤大人，这样吧，我这人不爱啰嗦，也不爱在小钱上斤斤计较。就像你说的，为了以后咱们更多的合作，更多的发财机会，我不要利了，两万给您！”
汤普森：“莫掌柜，太高了，行情我知道。”
莫小年：“汤大人，所谓行情，不过是个大概，有些孤品，哪能用行情来算？再说，我的本儿确实两万。”
汤普森：“莫掌柜，你说笑了，这么着，我加五千！一万五！”
莫小年：“整个琉璃厂都知道汤大人不是小气的人，但汤大人财大气粗，我可是小伙计出身，这刚当上掌柜，一下子就赔五千，东家对我都不会有好脸色啊！”
汤普森：“莫掌柜，咱们也算打过不少交道了，我看你今天这意思，这是不想给我机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小年便干脆说道，“汤大人，两万，确实没得商量了。你要信我，以后我必定会给你找补回来！”
汤普森看了看莫小年，没说话，只是吧嗒了一口烟。
莫小年又道，“汤大人，下一步，我还想弄点儿好画呢。”
“噢？”汤普森不由眉头一挑，“莫掌柜，所谓好画，能好到哪儿？”
“能好到北宋！”
“行！”汤普森一拍桌子，“我信你，两万！今天我就把这面镜子带走了！”
其实汤普森并不是因为莫小年的空头许诺而不再讲价，主要是他看出来了，莫小年确实不会让了。
常在琉璃厂街面上走动的，又不止他一个洋人。两万是华夏古玩行的高点，但是洋人拿货，有时候不看这个，而且卖到海外能还能得利！
特别是中谷商会，今儿他两万不拿，明儿池田四六说不定连那一千大洋都不带砍掉的。
既然能赚，正好莫小年又提了画的事儿，那不如就着坡下了，没准儿莫小年以后真能搞到宋画，而且也能先想着自己。
“汤大人，本来还有一千大洋的利市，结果我这成了白忙活了。”莫小年也摸出烟来，点了一支。
汤普森也抽了口烟斗，“怎么能是白忙活呢？咱们的生意地久天长！”
莫小年笑了笑，见李泽正好看向这里，便招了招手。
汤普森又道，“莫掌柜，下次我也送你一个好烟斗。”
“那倒不用，汤大人，我还是习惯抽烟卷儿。”莫小年想了想，“汤大人，我也实话实说，你费心从警署帮忙说情，我记着呢，以后有些事情还得仰仗你，所以我这一场白忙你懂！”
“好说好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汤普森虽然看不出这并非真品，但他也知道莫小年的进货价不可能正好两万。
一分不赚，鬼才信呢。
不过，莫小年后边的话，汤普森是认可的。这镜子不愁卖，优先卖给他汤普森，也是为了能有个仰仗，到底是美国人。
两人想的压根不一样，各怀心思，但生意到底是成了。
李泽走到桌边之后，莫小年道，“李会计，汤大人两万买了这件宝贝，你来入账吧。”
汤普森大笑，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交通银行的本票，“正好两万，都不用麻烦的！”
李泽和汤普森交接完毕，汤普森拿着锦盒起了身，“莫掌柜，那我就不逗留了，别忘了你说的宋画啊！”
莫小年跟着起身，“汤大人，我是不可能忘。但这种事儿，你可别在外头说漏了。”
“明白，明白。”
莫小年送汤普森出了韫和轩，转头回来，却见已经关元林从后院来到了铺子里。
两人便又到后店区域的八仙桌边，坐下说话；德子过来上了茶便就到了前店区域，让东家和掌柜的安静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上前。
“首战告捷啊。”关元林喝了一口茶，“等闲，要天天都有这样的买卖，票号我都不用开了。”
“汤大人比以前抠门了，跟我掰扯好几个回合。”莫小年点了一支烟，“我把画的事儿也给他铺垫了。那些珐琅彩瓷胎，等我做好了，就不先考虑他了。”
“那你想优先给谁？中谷商会？”
莫小年摆摆手，凑近关元林说道：
“中谷商会的老中谷，眼力高不说，还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而且和宫里的太监也有来往。
珐琅彩是宫廷之物，来源出处都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