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钟百炼又道,“老何去上海了,在这京城也就能与你开怀大笑了。”
“不还有许老爷子嘛。”
“嗐,老爷子总归是老爷子,带着权威感,放不开啊。”
两人这天聊得挺晚,莫小年回去倒头就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上午去铺子,发现汤普森又来了。
莫小年心说不是说了三天嘛,这位汤大人,他是一天都绷不住啊!
“莫掌柜,你这来得都不如我早,新铺子挂匾没多久,可别懈怠了啊。”
汤普森穿着长袍马褂,一口京片子,手里还盘着玉疙瘩件;若不是金发碧眼,估计都没法儿想他是美国人。
“汤大人哟,不是我来晚了,是你来得忒早了。”莫小年拱拱手,“放心,我答应汤大人的事儿,跑不了。”
“明天能行么?”
莫小年没想到他这么紧赶着问,没准儿他也是钓了下家了。
“这样吧汤大人,明天我不来铺子了,全力办这件事儿。如果成了,那么后天一早我给您打电话!”莫小年接着说道。
画就挂在家里墙上呢,不过明天莫小年要和钟百炼要去西山贵和号,研究烧窑的事儿。
再者,再磨一天也更利于提价。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莫掌柜,那你忙,我既然来了琉璃厂,就去各个铺子转转。”汤普森接着就要告辞。
“汤大人,昨儿桂生还念叨你呢。”莫小年笑道。
“得,这倪掌柜撒手一走,桂生上位,我是得多关照他。”
······
汤普森走后,蓝云良走到莫小年跟前,“掌柜的,你这是把汤大人给拿捏了啊。”
莫小年递给他一支烟,“老蓝,汤大人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今儿你有好东西,他这般殷勤;等到你没利用价值了,他的嘴脸才是真嘴脸。”
“拿捏一时也是拿捏。”蓝云良先给莫小年点了,才又自己点了,“东家说那个马丁······”
“马丁是个大主顾,却跟咱们相对生疏,别着急,慢慢来。下一批瓷器出来且得有些日子。”
蓝云良点点头,“马丁我也多有耳闻,他这种人,上杆子讨好,不如摆出好东西来,不卑不亢······”
两人正聊着,铺子里又来人了。
是个生面孔,中年男子,提着一个包袱,“请问莫掌柜在么?”
“我就是,您是?”
“是这样莫掌柜,何上善何爷吩咐我给您送一批玉件来,他说您知道。”
莫小年点头,这是之前说好的十扇屏上的玉件,让莫小年帮忙做旧的。
不过,“怎么他去上海之前见我,他没跟我提呢?”
“是这样莫掌柜,何爷特地吩咐我,就是等他走了再给您送来。他说怕您当面接了,顺嘴再提什么条件,比如跟他多要一幅张大千的画什么的。”
嘿!莫小年哭笑不得。
“行,东西放下你走吧,辛苦了。”莫小年还摸出一块大洋塞到了中年男子手里。
“莫掌柜您客气了,使不得。”
“一口茶钱。”
中年男子拗不过收了,随后告辞离去。
莫小年就在铺子里清点了一番,东西都对,便又放到了后院专门的“工作间”。
这活儿当时说的不着急,现在也没法儿先干;莫小年想趁着钟百炼在京城,先把十二件珐琅彩做出来。
等莫小年从后院来到铺子,发现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依然是个生面孔,不过从打扮和气质上来看,像是个大宅门里的仆人。
看着有个三十多四十不到,但脸色却不太好,一只手拎着个蓝布包袱,像是来卖东西的。
来的就是客,蓝云良先迎上去了,“这位先生,有失远迎了。”
“咱这是新开的铺子么?”男子瓮声瓮气问道。
蓝云良应道,“之前就有,叫韫和轩,现在改名了,就是这匾上的众成古珍。”
“我这有个碗,能不能收?”这男子说话有点儿跳。
“先生,那得先看看。”蓝云良抬手一指靠墙的八仙桌,“请!”
男子抽了抽鼻子,“行。”
德子接着给他们上了茶。
莫小年一看蓝云良招呼上了,便也没着急上前,而是走到一处货架前看了看。
男子打开包袱,将一只碗摆在了八仙桌上。
蓝云良眉头微皱,“什么味儿?”
“噢,这碗原先放鱼食来着,专门用来喂花园鱼池里的鱼。”男子解释道:
“最早的时候,这是我们老爷放在锦盒放进书房柜里的一只碗。
后来老爷驾鹤去了,不知是谁拿出来了,又不知怎么当了喂鱼的碗了。
这两年家里情况每况愈下,鱼也不养了,这碗就一直扔在鱼池边假山的洞里。
好歹没伤着,我寻思着拿出来卖了算了!”
蓝云良听完,“这么说,先生,这不是你的东西啊!”
“宅门败落了,年前年后都没发钱,一个丢在洞里的碗,谁还管呢!”男子说着,打了个哈欠,“再说了,就当顶我工钱怎么了?”
“这么着吧,这碗有味儿,也不干净,看不出值钱不值钱,我先让伙计洗了去去味儿,咱们好好看行么?”
“行吧,快点儿。我跑过来看你们是新匾,第一个来了,要是价钱不合适我还得跑第二家。”男子又打了个哈欠。
“那我亲自洗吧!”蓝云良拿起了这只碗,“德子,你来陪先生坐会儿。”
“你要是洗坏了,我可没完啊!”男子冲蓝云良高声道,“要不是我也受不了这味儿,都不让你洗。”
“先生放心,我们专门干这个的,出不了差池。而且,碗在铺子里,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包赔!”
“这还差不多,赶紧吧。”
蓝云良拿着碗走向后院,路过莫小年所在的货架,轻咳一声,两人对视,莫小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