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莫小年跟着蓝云良到了后院。
蓝云良在一间房里兑了热水,先泡了一会儿,而后又用一把鬃毛刷子仔细刷干净了,接着多冲洗了两遍以便彻底去味儿,最后用棉布擦干了。
其实,虽然之前有脏污,但蓝云良也大致能看明白,这很像是一只钧窑碗!
而且有宋钧的感觉。
现在刷洗干净之后,那就更容易看明白了。
莫小年刚帮着朱四华看了一只金代的钧窑盘口贯耳瓶,没想到今儿就有人往铺子里送了一件宋钧碗!
这碗挺大,口径足有二十厘米,装鱼食确实也能装不少。
碗的高度在十厘米左右,整体造型是敛口鼓腹圈足。
这只碗内外都是闪蓝的青釉,有点儿湖水绿的感觉,圈足和外底没有施釉,口沿釉薄的地方,透出紫褐色。
这只碗最绝的地方在于碗内。
碗心和竖边的结合处,有一长条状的玫瑰红窑变斑。
这块斑的形状,像极了一条鱼,还是游动的状态。
也就是宛如一条红鱼在碗中环游。
这还只是其一,除了这条“红鱼”,碗心还有一些蚯蚓走泥纹。
钧窑的窑变除了“色变”,还有一种“釉变”:蚯蚓走泥纹。
钧窑的釉比较厚,不会出现细直的开片,而是出现比较粗的、弯曲的、像蚯蚓在泥里爬过的痕迹。这就是所谓的蚯蚓走泥纹。
不过,蚯蚓走泥纹只在宋钧上有,金元的钧瓷上,几乎见不到。
这些蚯蚓走泥纹每条的走向定然是凌乱的,但是整体看起来,却很像是一团水草。
这团“水草”和一旁的游鱼,真是相映成趣。
这只碗,本来就宋钧佳品,加上这么好的釉色,带着红鱼环游水草的巧趣,那就更值钱了。
“掌柜的,确实是宋钧吧?”蓝云良问了一句。
“没问题!”莫小年应了一声之后,却又盯着碗心的蚯蚓走泥纹,想到了一件事情!
现在,民国时期,还没有出现过能仿出蚯蚓走泥纹的情况;所以,只要出现蚯蚓走泥纹,那么它就是一件开门的宋钧!
而在莫小年的前世,百年之后,仿蚯蚓走泥纹已经可以做到了。
莫小年就能做出来。
如此一来······
“掌柜的,前面有动静了,我先过去?”蓝云良见莫小年有点儿出神,不由提醒。
“好,你先去。”莫小年回神。
于是蓝云良便拿着这只碗先回了铺子。
男子正在打哈欠,见蓝云良回来了,“来,我先看看,刷干净什么样儿?”
蓝云良将碗放到了八仙桌上,德子就此便离开了。
“这么漂亮!我就说老爷以前放柜子里的,不可能是差东西!”男子精神头儿起来了,“能给个高价吧?”
蓝云良笑了笑,“先生,漂亮和值钱是两码事儿,贵府的老爷之前收好它,或许只是因为漂亮。”
男子要接口,蓝云良抬手下压,“不过,我们众成古珍刚开张不久,愿意广交朋友,价钱可以商量,不知您想要多少呢?”
男子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了一个巴掌晃了晃,“这个数儿吧!”
蓝云良心底暗笑,你一个宅门里的仆人,跟我玩儿这套里根楞?
“先生,你的意思是五块?”
“五块?五百!这可是老窑,比那些普通的清官窑值钱!”
这男子其实只是知道“老窑”这个词儿,具体意思都不明白,但这么一喊,倒显得这五百块像是有根有据似的。
蓝云良心头大喜,喊破天才喊了个五百,就这碗,五千都值得收!
“先生,你别吓我啊,你在琉璃厂满大街走走,盘子碗它不值钱,瓶子尊的,那才是好器型。再说了,你甭管老窑新窑,这碗没款儿啊,有款儿才值钱。”
蓝云良一个专业人士,蒙这个外行加没见识的,属实不难。
男子被他说的有点儿懵圈,“你可别蒙我!不行我就去别的铺子了!“
“要这么说,我做不了主,得让掌柜的定夺。”蓝云良就此便喊了一嗓子德子,让他去请掌柜的。
“怎么?你还不是掌柜?”
“先生,我是二掌柜,大掌柜也在。”
莫小年从后院来到了铺子,走到了蓝云良和男子坐的八仙桌边,“先生,刚才没说上话,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你这个大掌柜可比二掌柜年轻多了,你俩不会合起伙儿来蒙我呢吧?”男子一脸警惕。
“先生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别的铺子打听打听。我们不会弄个‘假掌柜’来蒙人。”莫小年微微一笑。
男子想了想,挥手说道,“行,不说这些了,这大碗,我想卖五百大洋,你们二掌柜不同意,你同意么?你也不同意,我就带着去别的铺子了。”
“先生,这碗它到不了五百啊。这么着,我给你一百,就算顶天的价儿了,但以后你有好东西,还往我们铺子送。如何?”
“一百不行!我得要两百!”男子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好像有点儿乱,怎么自己一下子给砍掉了三百?
其实,五百真是他瞎喊的,他原本觉得能卖个几十块就烧高香了;一开始蓝云良说五块,他想纠正五十来着,可不知怎的,梗着脖子就喊了五百。
刚在这突突突把人家的一百变成两百,也是不知怎的。
莫小年叹了口气,“先生,一百是很高的价钱了。”
莫小年和蓝云良现在都恨不得马上应了两百块,但多年的经验让他们都不得不绷住了,一旦买炸了,这么好的东西飞了,那就太可惜了。
接着又相互拉锯了几句,男子还是咬住两百,而且好像精神有点儿不太正常了,哈欠加重了,“两百不卖的话,我去下一个铺子。”
这时候,莫小年和蓝云良才“为难”相互商量着答应了。
男子收了两百大洋的银票,却又道,“能不能再多给我一块二?”
莫小年不明就里,蓝云良却道,“行,不过以后有好东西可别忘了先送我们铺子啊?”
“您就放心吧!”
蓝云良不多不少就给了他一个袁大头和两个一毛的银毫子,男子接了连声道谢,欢天喜地走了。
蓝云良此时才对莫小年说道,“这是个烟鬼,一块二刚好能买十个大烟泡,他现在估计就要跑去附近的烟馆抽上。”
“原来如此。”莫小年点头,“我这还真不知道买大烟泡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