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云良接着解释说,“本来我也不知道十个大烟泡一块二,但就在去年,掌柜的没来之前,我正好花一块二收了个猫食盆。”
“明白了,也是个烟鬼卖的。”莫小年看了看蓝云良,“这鱼食碗是宋钧,你收的那猫食盆······”
莫小年一听猫食盆,不由想到了有名的“老太太卖猫”的故事,为了卖猫,弄个名贵的猫食盆喂猫。人家想买盆不直说,怕惊了老太太,一般都会先提出买猫,老太太卖了猫才说:盆不卖,我指着它卖猫呢。
其实这个故事的根源是乾隆对汝窑水仙盆的题诗,后面民间便演绎出了各种猫食盆的故事。
蓝云良笑笑,“我收那猫食盆比不了宋钧,是一个万历青花水仙盆。”
“那也是大漏儿。”莫小年心想,民国时期的漏儿,比起百年后,确实是多太多了。
虽说想捡漏也得眼力到位,但在百年后,即便是高手,也没那么多遇上漏儿的机会了。
民国时期资讯不发达,懂的人又少,不能立即通过网络查询,也没有图片和视频可以比对;你要是不懂,拿着一件东西,除了请教别人,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而且你想请教,人家还未必愿意说。即便花钱请人掌眼,一般也只得个结果,不太可能有具体的分析和指点。
所以在民国时期,除了机会多,古玩行的很多规矩也都能行得通。
上午一下子弄了这么一单大买卖,全铺子都很高兴。
收了这碗没多会儿,罗章骏来了,听了这事儿,也好好欣赏了一番这只碗。
他今天来,还有事儿商量。莫小年在关元林不在,那就先和莫小年说。
看完了碗,两人便到里头的八仙桌边坐下了,一边喝茶一边说。
“我山西老家有个朋友,搞了一批明代的法华彩,想让我在京城趟路子找买主。”罗章骏放下茶杯,递给莫小年一支烟。
“货源是山西么?是法华彩陶、不是法华彩瓷?”莫小年接过烟问道。
法华,又叫珐华、法花等,确实是山西首创的,本来只是地方窑口,元代首创,明代鼎盛。
法华彩的胎,是用陶土制成,是砖红胎或砖黄胎,上彩,一次烧制而成。
所以它是彩陶,工艺和唐三彩比较像,明代是法华彩的鼎盛期,所以又有人称之为明三彩。
而大概在明代嘉靖朝的时候,景德镇仿照山西的法华彩陶,开始烧制法华彩瓷。
所以,景德镇的法华彩,是白瓷胎,是瓷器,就不是陶器了。
明朝的时候,山西的法华彩陶和景德镇的法华彩瓷,是一并存在的。
景德镇的法华彩瓷,工艺更复杂,也更精美。
它先是在瓷胎上刻制花纹图案,形成线条和底子,然后入窑烧成涩胎。出窑后,又在涩胎上填各种彩釉,再二次入窑烧制。
莫小年听罗章骏说山西朋友的货,故而想法华彩陶的可能性更大,便就问了一句。
却不料,罗章骏摆摆手,“不是,是景德镇做的精工彩瓷。”
莫小年又一想,景德镇改良创新的法华彩瓷,明清时期往山西也输送了不少,当地有喜欢法华彩的传统基础,这倒是也正常。
明代的精品法华彩瓷,价钱也不低,销路还不错。
“一批?”
“对,一共大大小小十个罐子呢。”
“怎么着,飞黄兄,这是个法华彩的罐子,你是想拿到众成古珍来卖?”莫小年接口又问。
罗章骏摇摇头,“他要价太高了,咱们不仅没利市,还可能赔钱。”
“不会超了行价了吧?”
“就是超了!”罗章骏深吸一口烟,“因为他是觉得这法华彩是法国庄的买卖,想让我帮着走这条路呢!”
法国庄,算是民国京城古玩行的术语。
除了法国庄,还有英国庄、东洋庄等等,还有笼统区分国内国外的本庄和洋庄。
大概意思是哪一类古董适合往哪个国家销售,本庄自然就是华夏本国了。
出现这种术语,是因为清末以来,京城的古玩商渐渐摸清了不同国家的买主对于古董的兴趣偏好。
比如法国庄,法国人特别喜欢三彩,除了明三彩法华彩,还有康熙时期的三彩瓷器。
为什么没有唐三彩呢?因为这时候还没发现。
唐三彩在唐代烧造很多,但是流传下来的史籍甚少,几乎是被遗忘了千余年。直到1928年修陇海铁路的时候,在洛阳的一批唐代墓葬中,发现了大量唐三彩明器。自此之后才被广泛关注和研究。
另外,法国庄还包括明代的单色釉瓷器,如宣德蓝,弘治黄,正德孔雀绿,等等。
当然了,至于珍贵名品,如五大名窑,永宣青花,成化斗彩,清三代珐琅彩等等,在哪个“庄”都受欢迎。
莫小年接着问道,“那你,是不想帮他走法国人的路子喽?”
“对。这要开了头,那还了得?若是路子铺好了,岂不是成了他在山西收货,源源不断卖给法国人?”罗章骏应道。
“看来,这事儿你还不能直接拒绝?”莫小年喝了口茶。
“要是没别的好办法,最后我只能拒绝。这不是找你商量,看看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嘛!”
“他要只有这一次,那好说。这事儿最关键的,是他想铺开路子,你却不想当这种‘皮条客’。”莫小年沉吟。
“谁说不是呢!”罗章骏又点了一支烟,“其实啊,我不帮他,他以后也可能通过别的渠道搭上法国人,但我起码得独善其身不是?这种事儿,别人干我管不了,我不干!”
莫小年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也点了一支烟皱眉思索。
“这样吧,我先拖两天,再没什么好法子就直接拒绝吧,别为这种事儿伤神。”罗章骏看着莫小年说道。
“好吧,回头你再跟抱一兄说说,看看他有什么好法子。”
“行。”
中午,罗章骏就留在众成古珍吃的饭,饭后才离开。
下午铺子里没什么事儿,莫小年抽空把那批十扇屏的玉件理了理,先有个数儿。
第二天一早,莫小年没去铺子,和钟百炼直奔西山贵和号窑。
宫廷珍瓷珐琅彩,一天肯定是烧不成的,这次钟百炼也没敢动那十二件老瓷胎,虽然也烧了一天窑,但用的是试烧瓷胎。
他主要是给莫小年讲清楚难点和攻坚点,同时找出瓷窑的问题,让莫小年一一记录,下一步加以改造。
钟百炼这次来,还指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瓷窑所用松木,还需要进一步处理,不然彩料的发色和原有的釉面,也会有细微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