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众人没想到，下午居然又有人到铺子里送来了一件霁蓝釉。
而且来的不是一个陌生人，也是琉璃厂一个小铺子的掌柜。
此人本姓张，不过，明面上大家都叫他张掌柜，私下里很多人却叫他张双木。
乍一听没什么，但其实这是看不起人的揶揄，双木是因为“棒槌”俩字儿都带个木字旁，笑话这位张掌柜是个棒槌。
因为他半路出家，眼力也不够。
这各行各业，都讲究个“圈子”，特别是古玩行。
这位张掌柜，没有当过学徒，也就是没有系统学过古玩知识，而且他以前是做别的生意的。
后来娶了老婆，岳父算是个收藏家，在古玩上眼力颇高。
再后来，他的生意出了变故，就在岳父的指点下，慢慢开始做古玩生意。岳父的眼力和他的经商头脑结合，在琉璃厂开的铺子还算不错。
去年他岳父去世了。他这个眼力却还没到位，便就打了几次眼。
“张掌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蓝云良上前打招呼。
这时候还不知道他来干嘛呢，就看他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看鼓起的边棱，里头应该是个锦盒。
“莫掌柜，蓝掌柜，有件东西想请你们看看，能搂货最好。”
张掌柜和蓝云良算是相熟，而且蓝云良从来不笑话他，背地里也不叫他张双木，这他都知道。
而莫小年没和他打过交道，但是之前众成古珍开张，而且行里都有传闻，他自然也知道莫小年。
他这次带东西过来，一是因为蓝云良的缘故，二嘛，也有行里传闻莫小年眼力极高的因素。
“张掌柜客气了。”莫小年微笑致意。
蓝云良则道，“张掌柜要给我吃仙丹，那我得接着。”
他俩分别说的“搂货”和“吃仙丹”，都是行话。
搂货的意思是古玩商之间拿货代为销售，这在行里其实很常见。吃仙丹的意思则是捡便宜买到喜欢的东西，一般是玩家说，蓝云良在这里借用，当好听的客套话。
张掌柜便打开了包袱，拿出了锦盒，还是在柜台上，上午刚看了霁蓝釉盘子。
这次从锦盒里拿出来的，却不是盘子这样“趴着的”东西，而是“站着的”梅瓶。
真假勿论，起码器型更上档次。
这梅瓶的高度有个二十六七厘米，算是不大不小。
“请！”张掌柜抬手。
莫小年在，蓝云良自是不能先来，便看向莫小年。
莫小年这时候也不好推让，便就上手了。这次他上来先翻底。
他的翻底动作利索又漂亮，让张掌柜暗中称赞，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足底无款无釉，露胎。
这梅瓶的霁蓝釉，就和那只盘子发色不太一样了。
既非宣德，也非康熙。
而且，靠近圈足的底部，因为积釉偏厚，发色都有点儿紫黑了。
其实，霁蓝釉的呈色剂核心，和青花是一样的，都是氧化钴。不过青花是在透明釉下发色，而霁蓝釉就是作为釉色直接发色。
从这只梅瓶的霁蓝釉发色来看，莫小年迅速断代，应该到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