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莫小年的意料,这不是画,是一幅书法。
诗是唐伯虎的诗:富贵荣华莫强求,强求不出反成羞。有伸脚处须伸脚,得缩头时且缩头。地宅方圆人不在,儿孙长大我难留。皇天老早安排定,不用忧煎不用愁。
唐伯虎向来就是这种类似打油诗的风格。
款印也是他的款印。还是两方印,一方“南京解元”,一方“唐白虎”。
“南京解元”是因为他确实在乡试时高中过解元。至于“唐白虎”,是因为他在二十六岁改名了。
唐寅唐伯虎,二十五死了爹,接着母亲、老婆、儿子、妹妹,全都去世了,仅仅剩下一个弟弟唐申相依为命。
家中遭此变故,唐伯虎便觉得自己是“白虎”,是扫把星,干脆把名字改成了“唐白虎”。
也就是说,唐寅二十六岁之后,再也没用过“唐伯虎”的落款和钤印,只有“唐白虎”。
这倒也成了一个鉴定要点,有时候“唐伯虎”反而是假的。
不过,这幅书法的款印用得对,却依然是假的。
书法差点儿意思,纸也不对,落字的是清中期的纸,勉强也算老纸,但却到不了明。
“不喜欢。”莫小年也不揭穿,淡淡说了一句,又帮着给卷了起来。
随后,莫小年在这个摊子上又看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一件东西。
这是一只月白釉的唇口碗。
月白,其实是淡蓝。这个碗的月白釉色,还挺好看。
唇口,顾名思义,碗口像嘴唇一样微微翻出一道。这种碗喝水喝粥什么的,就比普通口的要舒服。
这只碗,胖老头儿要五块,莫小年还到两块,他高低不卖,最后三块钱买了。
他的孙子,还提醒了一句,“阿爷,这不会是北宋的汝窑吧?”
看来这个孙子平时跟着爷爷出摊,多少也学了点儿东西,这碗的颜色,和有的汝窑有点儿类似。
但他确实也只懂个皮毛,因为胎不对,釉面上也没汝窑那种开片、蟹爪纹什么的,年份也不对。
胖老头儿呵呵一笑,当场给孙子解惑:
“说宋也行,但不是北宋,是南宋。
或者说是金,南方是南宋,北方是金朝。
金朝灭了北宋,北方继续生产瓷器,但是官窑没了,民窑也没什么长进,这碗就是金朝的一个普通民窑碗。”
白震山听了,不由看了看莫小年,莫小年笑了笑,把碗装进胖老头儿给的旧锦盒里,又塞到了装青铜盨的包袱里,接着便起身走了。
走出十几米之后,白震山才问,“莫先生,难不成又捡大漏了?”
“大漏算不上,但这是一个品种。摊主说得对,是金朝的。”莫小年接着又道,“不过,这可不是普通民窑,是耀州窑,著名民窑。”
“我好像听关老板说过。”白震山挠挠头。
“北宋时期,耀州窑就很有名了。所谓刀刀见泥,有名的是刻花。但到了金朝,却嫌刻花费事,而且羡慕汝窑的釉色却又造不出,结果出现了这种月白釉的素器,这是北宋的耀州窑所没有的。”
莫小年料想白震山兴趣不大,说到这里便停了。
却不料白震山接着便道,“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