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天空上挂着几片飘飘的云,天与山际线相接,苍翠葱郁,春意勃发。
春天的韵味越发浓了。
空阔操场上站着一堆人,百姓打扮,交头接耳扎堆议论。
“听说咱们这片的八路军是主力团,前些日子刚跟县城鬼子打了一仗,把鬼子打得不敢出城。”
“八路军也有伤亡,不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招人。”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俺同村的。
他说八路军有马,要从咱们这些人里选出二十几个,练骑马,当骑兵。”
“他说没说练骑马要什么条件?”
“俺寻思着怎么也得长得高有力气。”说话的人鼓起胳膊拍了拍:“像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指定不行……”
操场远处,两个人并排站着。
童诚微微佝偻,不时攥拳抵嘴轻咳一声,注视着操场上嗡嚷的人堆。
“营长,我过去集合队伍讲话。”
“不用,再等等。”童诚伸手拦住一连长,轻摇头道。
童诚营后加入战场,折损伤亡比不上游击连。
但攻打定县鬼子与围困师部的两县联军时冲锋在前,亦有不少损耗。
二团不随师部转移,为更好地应对鬼子接下来的动作,须尽快补充兵额,提高战斗力。
再加上欠游击队的一个排,这次招募的兵员数远超过以往。
一连长忍不住,偏头问:“营长,招了人不训练不讲话,就把他们放在操场上,这是为啥?”
童诚抵住嘴,连连咳嗽两声,佝偻的腰更弯了些:
“团长传来消息说,鬼子加强对我们的封锁和渗透,针对加派大量伪军汉奸,要给我们掺沙子、扔石子。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这些人里鱼龙混杂,难免不有几个汉奸。”
“那把他们送政工处,隔离审查?”
“没必要,人太多,一一审查耗费时间太多。”童诚指着人堆里几个不显眼的:
“这几个蔫儿吧的重点关注,其他人都先注意着。
先根据个人信息一一排除,把那些流动性大、背景复杂的找出来。
挑几个背景单一、家庭出身好信得过的,让他们注意其他人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汇报。”
……
三五个坟堆聚在一处,与荒山岗上其他有名有姓的坟离得远,连木板做得墓碑都无。
孤零零坐在荒山僻静的远处。
一个衣衫破旧的人跌坐在坟堆前,抽着一支卷烟,望着远处埋葬烈士的墓群。
疏疏落落的黑影在坟地间起火,火纸化成片随风飘飞,零零落落地飘荡着,掠过坟堆翻飞渐远。
师部即将离开,那是战士在给死去的战友化冥纸。
常良怔怔看着飘远的纸片,直到纸片在空中烧尽,被风一吹,了无痕迹踪影。
低下头,叹了口气。
胡子拉碴的脸,眼眶微红,一块巴掌大小的黄纸飘到脚边,他捡起来,粗糙大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半。
将快烧到头的卷烟用牙咬住边儿,在衣兜里扣摸着掏出碎烟,用黄纸卷了。
对上将要燃尽的烟头,一口嘬燃。
“他们不信我,怎么说都不信我。”烟味辛辣,冲得常良眼眶发红,看着眼前的分包絮絮叨叨的嘀咕。
“你们几个倒好,死了了事,剩我一个人活着遭罪,死死不成,活活不了。”
常良喷了口辛辣的烟,沉默一会儿,呵呵笑两声,箕坐的身子上下震颤两下:
“前几天鬼子来扫荡,我拿着枪上去送死。
死没送成,反倒是证明清白了。
锄奸科的人说我作战勇猛,不像投靠敌人的汉奸。
师部要撤了,留下一个团在这,我不想走,主动要求留下了。
去一个新编地区队当政委,区队是从一个游击队改变的,我跟他们打过交道。
队长不错,贫农出身,一手拉起整支游击队,年轻、活泛、有脑子,比我年轻那儿会强……”
黄纸卷成的烟燃尽,常良停了絮叨,将最后一点烟叶抽尽,扔在地上碾灭。
拿起搭在膝盖上的帽子,整好帽沿儿,低头盖上:“以后有事做了,恐怕不能常来看你们几个。”
常良站起身,对着几个坟头拧正帽子,扯平衣裳:“走了,老哥几个。”
……
地区队多由正规八路军队伍脱下军装编组,非正规军组编地区队是少数情况。
地区队的工作是支持两到四个县的抗日,不仅仅局限于打鬼子、锄汉奸。
游击队战斗力强,但在政治、经济、宣传等方面短板明显,有必要配备一个政委。
从总部到师部,再到各团,政工干部一直紧缺,前些日子刚调独立团一名指导员。
师部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做政治工作的。
费九章初来乍到,理论一堆,实际工作经验有限,不足以担负地区队政委的担子。
师部首长愁得正紧,常良的主动请缨解了燃眉之急。
他身上的通敌嫌疑已经洗清,又是参加革命多年的老干部,工作经验丰富,担任地区队政委一职绰绰有余。
与打仗一把好手的赵义正好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