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义,宪兵司令部。
中佐靠椅背坐着,惬意地看着前方桌面。
三县联军清剿八路根据地的计划失败了,三县军队受到严重折损。
负责策划此事的下派少佐被调回了军队。
怀义县日军受创不轻,甚至对全县范围的控制力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中佐不忧不怒反喜。
这次的失败远远严重于上次他一手策划的昆虫播撒病毒行动,将他的失败掩盖在了此次行动之下。
军部不会再注意到他的失败,从而做出处罚。
此外,军部向三县加派了兵力,怀义作为与八路军交界的最前沿,受到增援最多。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对他没有一点不利,不但掩盖了曾经的错误,还大有受益。
听到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中佐扯了笑,阖上眼,淡淡道:“进。”
崔庆才进门之后,一步步颠到办公室中间,正对着中佐拿下礼帽,捂在胸前:“太君,您找我。”
中佐闭着眼,一言不发,仿佛睡着了。
崔庆才僵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站不住了,试探道:“太君,太君?”
中佐慢慢睁开眼,不虞地扫了一眼:“崔君。”
“哎是。”察觉到中佐的不虞,礼帽捂着胸,崔庆才哈了哈腰。
“行动失败,我很生气。”
“太君,我敢保证,绝对没有消息从各村泄露给八路。”崔庆才忙直腰,指天划誓:
“我们侦缉队的兄弟守得死死的,说是一天,绝对没差。
您要是能找到我没尽职的证据,不用您动手,我自个儿了断。”
中佐原想敲打敲打崔庆才,没想他的反应这么大,沉吟着点了点头:
“崔君,你对皇军的忠诚我是知道的,这次来不是向你问罪。”
“皇军但有吩咐,庆才我一定做到。”
“北中国方面军向我们加派了兵力,目前整个怀义县境内都已经严加封锁。
禁止了八路的渗透和潜进。
但是,在各个封锁区域,还存在着一些八路的残余……”
……
春雨如油,甘霖浸透了枯竭了一冬的根须,沐濯了丝丝经络,触动勃勃生机,使枝头涌现花蕾。
伤员的伤已好得差不多,都已归队开始日常训练。
常良冲冲得走进屋子,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气死我了,这才刚出了禁闭没几天,又开始了。”
赵义转身倒了碗水递到常良面前:“又打架了?”
常良咕嘟咕嘟饮了半缸子:“还没打,被我撞见了一人训了一顿。”
一个多月前,民兵与伪军在打麦场毫无声息的一场约架。
常良知道消息,匆匆赶到村东时,躺倒了满满一麦场的人,个个鼻青脸肿,身上带伤。
凭空给卫生组增添了极大的工作量。
禁闭、处分、检讨,一项项惩罚措施下来,对两面起的作用有限。
平时训练或是吃饭碰到,三言两语就能吵吵起来,最后不免由动嘴升级到动手。
即使关再多禁闭、写再多检讨,仍然禁不住两边。
两边的军事素质、思想精神都已经有正规部队的程度,但拿出去,足堪一用。
偏偏是见则不和,碰面就骂仗。
任凭常良磨破嘴皮子了怎么说,毫不动摇。
“这次不能再放任了。”常良沉吟斟酌道:
“队伍已经成形,如果在这件事上浪费多余的精力,错过发展时间,恐怕会酿成大错。”
赵义拿过常良喝空的缸子,又添上大半缸:“老常,我倒觉得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常良闻言看向赵义。
“他们已经形成了惯例共识,但凭你说和处分,不能把他们揉在一起。
他们现在缺的是一股外部力量,让他们产生危机,不得不合作,只要一合作,自然就通了。”
“你是想领他们出去打一仗?”常良接过赵义递来的缸子,摩挲着道:
“打仗容易,但遇到的敌人太弱会加剧他们之间的对立,太强的话反而对付不了。
鬼子不会听你我的话,不可能特意派出一支比我们强,但强得有限的队伍给我们磨合。”
“有没有也得先看看再说。”赵义放下水壶,直视外面道:
“我去县城找一趟崔庆才,打听打听情报。”
……
看到门后门闩下落着的一片叶子,崔庆才手臂抬起,揭开了驳壳枪套上的扣子。
提起心往院子里走了两步,见到了庭阶上坐着的赵义,微微悬着的手肘自然松下。
顺势摁上了枪套的扣子。
“呦,赵队。”崔庆才颠颠地上前,坐到赵义旁边,就地放下手里两个油纸包:
“你可算是来着了,花生米,酱牛肉。”
扯开绳子,打开两个油纸包,崔庆才嘬了嘬手指沾上的油花站起身:“房里还有壶酒。”
“给我拿双筷子。”
腾腾两声脚步,筷子从肩后伸出半截,两个酒盅碰击着发出清磬一般的声响。
赵义接了筷子,崔庆才抱着捏着鹤嘴的酒壶一屁股坐下。
“我不喝酒。”赵义夹了片牛肉填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