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如白地,麦场上两个黑漆漆人影鬼哭狼嚎跑着。
常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赵义,天都黑了,让他们回去休息吧。”
“不用,他们俩精力旺盛,睡不着。”
两人跑到晚饭点,炊事班里争一个位抢起来,赵义看见了,命令两人吃完饭后继续跑。
常良坐回桌旁,就着油灯缝补破了口的帽子,针脚密密匝匝。
“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赵义看了眼道。
破口不大,常良缝得很快,三穿两穿补上口,绕着针头打上结,咬断线:“这都是逼出来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不省着过日子不行啊。”
常良收了针线,低头盖上帽子,拧正:“你要是有衣裳破了,拿过来我帮你补。”
“我身上的暂时还全乎。”赵义卸着驳壳枪弹夹里的子弹,呵呵笑:“打鬼子清乡队的事你怎么看?”
“清乡队……危险太大,两边人还没磨合好,难免会出问题。
我看不如找个小据点打打,正好粮食不多了,也能补充食物。”
“就是因为没磨合好才打,没有外力捏合,揉不到一块儿去。”赵义用油布擦抹枪膛里的灰,找准角度猛吹一口:
“粮食的事不用担心,童诚那儿还有我们一部分粮食,再过一段时间他应该就会送来。”
常良抬了抬眼,没作声,这应该是两支队伍私下的交易了。
没有明确的命令禁止或是允许,对这种事,还是抱以淡视的态度。
沉吟了一会儿,常良抬起头:“我觉得还是先打个小据点试试,说不定就能行呢。
直接对上成建制的鬼子队伍风险太大,咱们负责三个县的抗日工作,不应该冒险。
实在不行,再按你说的做。”
“离清乡队行动还有三天,先按你说的,打两个小据点试试。”赵义一面擦枪一面道。
民兵八十人、伪军五十人,打乱分散填充各排,以瓦解两伙人间的敌对情绪。
一、二、四排各填充至三十人,算王大力、小甲、张小米三位排长,各有三十一人。
余下人员编五排、六排,孙麻子、赵顺两个副排长如愿以偿去了‘副’字,担任排长。
以原先游击队存余老队员为骨干,基本都提为班长,带领新编的民兵与伪军。
卫生组七人编进三排,胡明的迫击炮编进三排。
三排总体有两部分掷弹筒、迫击炮与医疗,负责提供火力援助与医疗救援。
地区队现阶段人数不多,暂以排级编制活动,不编连。
既符合常良所说的小连大班,班排活动,又不会过于分散力量,各排可随意组合加强。
攻打据点的消息一出,编至各排各班的民兵、伪军摩拳擦掌。
日常训练压着,有班排长压着,还不至于闹出格。
一到休息、吃饭时间,自由活动,不以班或排为单位,反而是呼朋引伴,各找各家。
联合其他班的自己人敌视‘敌人’。
炊事班里,泾渭分明的成了两半,一伙占了一边。
即使担任班长的老队员凭借威信强迫己班坐到一起,也是班内再分两边。
宁愿坐空半个屁股,不愿多挨一点。
“赵义,我看不如分散行动吧,人一多,他们之间的敌对气氛就开始形成。
人少了,说不定能有缓和。”
常良看着惨不忍睹的吃饭场面直叹气。
赵义摇摇头:“鬼子据点有碉堡高墙,只有迫击炮有能力击毁。
三排的迫击炮虽然多,但能打准的只有胡明一个,其他人的掷弹筒炸不透。
先这么着,打一个据点试试看。”
……
雄赳赳气昂昂,魄气冲天一彪兵马。
扛抬抱提,个个脸上挂笑。
鹰睨虎视之间,不屑不时流转。
地区队的新编战斗力很强,两天连续打两个据点,收获物资丰富。
枪支、子弹、布料、米面、猪肉,即使童诚不把那批物资送过来,也足够地区队撑半个月。
唯一一点,两伙之间的非但无有缓和,反而间隙更深。
两场战斗助长骄气,谁都瞧不起谁。
“根据各班的汇报,班内配合生硬,因为这一个问题,多了三个伤员。”常良愁眉苦脸的跟在队伍后:
“还真让你说准了,这仗还不如不打。”
常良身旁,赵义拽着步枪带:“伤员已经包扎好,送回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鬼子清乡队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一早出城,下午两点经过我预定的设伏点。”
常良直接挥手:“我看他们斗志昂扬,也不用休整,直接带他们过去打吧。”
……
这几天怀义地界不太平,根据各据点每天的日常联络反应。
有两个据点在两天内接连断了联系。
事后派人去查,八路猖獗,剪断了电话线,攻进据点,杀了所有守卫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