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骄阳似火,连打三场仗,各排在休整、训练。
地区队的气氛有了和缓,明面上还残留着火药味,骂嘴打架的事却已不见。
孙麻子有点上火,只见过没吃过的好猪肉刚到手就飞了。
这事儿摊谁头上也不好受。
两道身影在四排宿舍外相遇,‘哼’‘呵’两道充斥不屑鄙夷蔑视的声音同时从两人口中发出。
“到哪儿都能碰见你,晦气!”机枪手翻白眼。
“出来走两步都能看见你,造孽!”投弹手啐一口。
相对而站,互不让,隔着两步远定定盯着。
匪咔吧咔吧无良的眼:“你来干屁?”
“这是你家地儿?我想来就来!”
“就是我家地,怎么着?”
“打你!”赵顺看着道。
“反了你了,打我,你敢动手我就敢找老常告状!
赵大队不管打架,老常是政委,你猜他怎么处分你。”
“我是八路,八路打地主,天经地义。”
“呵!”
“哼!”
旁边传来一道弱弱声音。
“赵排长、孙排长,你们来有什么事?”
四排宿舍门口,露出一个头,看着两人,不离手的步枪换成了挎在脖子上的花机关。
枪带挂着脖子,枪身垂到胸下位置,两手一抬,正好握住。
枪身短,枪重轻,蜂窝似的散热孔斑斑点点,既威风又好看。
孙麻子与赵顺的目光移开,看着他手里的枪。
握枪的手紧了紧,四排队员向屋里退了一步,警惕道:“你们想干啥?”
“不想干啥,就是来跟你打个商量。”
两人趋前,跨进门,门页随之而关,砰的一声合上。
……
青草密密,覆满荒山。
其间看不见的蟋蟀蝈蝈叫唤不停,蚱蜢高高蹦起,落在一个小小土坎上。
土坎微的一动,一只大手猛地压下。
警戒哨位的队员注视着前方,右手捏住帽子草环上的蚂蚱,缓慢的收回手掌。
“什么东西?”
“蚂蚱。”队员捏着手指,向一旁伸出:“你吃不吃?”
“生吃啊?”另一位队员摇头:“免了,要是烤熟的我有兴趣吃,生的我怕得病。
政委刚强调过要讲卫生。”
“咱们这会儿站岗呢,我上哪儿去给你烤去,爱吃不吃。”队员迟疑了一下,屈指一弹,将,蚂蚱弹飞。
两人立正,拽着枪带,目视前方。
层叠的浅绿中突然冒出来一堆黑点,黑点速度奇快,越来越近。
“有情况!”立刻摘下了肩膀上的枪。
举枪瞄准的功夫,黑点已经近了,眯着眼勉强看清是一群马。
“你在这看着,我回去报告。”
一名战士立即收了枪,转身向后跑,两腿飞快,两三个呼吸跑不见人影。
马群靠近,马蹄腾腾的踏地声敲得人心发鼓。
马背上的人都背着长枪,领头的带着一顶八路军帽,两颗黑扣子很显眼,一手扬马鞭,催马快进。
哨兵咔嚓一声拉动枪栓:“不许动。”
头马背上的人一拽缰绳,马希律律的高扬前蹄,腾起半个身。
“什么人?哪个部分的?”哨兵手心沁汗,望着那顶黑扣子帽才没将扳机扣下去。
缰绳左右拨转,马匹躁动不安的原地踢踏,喷着响鼻:“我们是二团的,奉营长的命令归地区队。”
……
桌子上摆着电台收报机和配件,红灯闪烁,天线指空。
常良戴着耳机,调试频道。
发报机与收报机分离,赵义坐在常良对面,胡乱叩着发报机按发摩斯电码。
常良对电台起码有一知半解,赵义则是完全不知,回想着脑子里不多的那点东西。
稳坐如雕塑的常良突然动了,摘下耳机,抬头看向赵义道:“成了。”
赵义起身,搬着凳子转坐到常良身旁:“能收听了?什么内容?”
“不知道,我还没细听。”
两边耳机外翻,两人一左一右,各对着一只,凝神静听。
越听两人眉头越皱。
“这是日本话,听不懂。”
“可能是日本人的短波广播,你等等,我再调试调试,看能不能收到中国的。”常良慢慢拧转螺旋。
耳机里清晰的日语变成嘈杂的滋滋声。
右手轻微转动,滋滋声中一道模糊的华语掠过。
赵义往一旁凑了凑,扶住耳机:“刚才那句话我听见了,好像有‘战场’两个字。”
常良不由一阵激动,轻轻吐口气:“我再往回调调看。”
就在这时,哨兵喘吁吁的冲进门。
“队长,政委,驻地外面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