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马奔腾,山林小路掠过一队迅疾人影。
头马上,一道身影竭力躬弯着背,抑制着什么。
看见前方哨兵抬手停阻,童诚勒停马匹,翻身下马,释放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半响,咳得脸红的童诚才直起腰,舒缓了口气,声音带着沙哑:“队伍什么时候走的?”
“童营长。”站岗的是名游击队老队员,抬手敬了个礼:“小米被政委劝住了,没走。”
沉重的脸松缓了些,童诚点了点头,话语里带着严厉:“你们把政委绑了?”
“绑到一半,又松了。”
“胡闹!”粗重的语气牵动,童诚躬身咳一阵。
直起身,缰绳向后一甩:“魏平,你通知他们开会,赵义不在,我主持。”
“是。”魏平探腰接住缰绳,双腿一夹,带着身后马群隆隆奔进驻地。
马蹄溅起一阵烟雾,童诚屏着呼吸,手掌在面前闪动。
岗哨位置只剩下童诚与两个明哨。
游击队的老队员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童营长,我送您进去。”
“不用。”童诚挥手拒绝,右手攥成拳抵住上唇。
“我自己进就行,告诉你们的人不准蛮干。
再干出绑政委这样的事,就把枪跟子弹放下,回去当老百姓。”
……
门咣得一声开了,人影在阳光照射下投进屋内。
垂首围坐的几人抬头扫了一眼,无言。
佝偻着腰背的身影,攥拳抬起抵住嘴,轻咳两声,迈腿进门。
绕过围坐的众人,径直坐到面朝大门的主座。
“绑政委,我参加八路这么长时间,这是头一遭,简直是胡闹!谁出的主意?”
童诚环扫一圈,王大力、孙麻子、赵顺……一个个低垂着头不语。
“怎么,敢做不敢当?”
王大力抬起头:“是我下的命令……”
“少扯淡!”童诚看过去:“你要是能下出这种命令我这营长给你当。”
顶缸不成,王大力缩身,低下头,盯着面前桌子出神。
“小米呢?”童诚问。
“上县城,找崔庆才还有大米打探消息去了。”说话的是小甲。
绷沉的脸缓了缓,桌旁仍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人说话,静得只剩下道道微不可闻的呼吸。
“常政委呢?”童诚又问。
陶红梅抬了下头:“找那些学生去了。”
说罢,垂下头,死寂蔓延。
“行了,人还没死,别在这坐着默哀。”童诚腾地站起来:“你们这有没有空房子?
给我收拾几间宿舍出来。”
围坐的几人同时抬起头,看向童诚。
“看什么看?就算是要打安县,赵义不在,凭你们不到两百号人,能成么?
我的人正在路上,赶紧把宿舍收拾出来。”
说着,童诚向外走:“我去找常政委,等着看赵义回来怎么收拾你们吧!”
寂然坐着的几人也都纷纷站起身,向外走动。
出门,迎面碰上一个面生的战士,粗布麻衣,老百姓装扮。
面庞粗糙,不看他头上戴的八路军帽,还以为是个老道的庄稼人,身后跟了个头上扎白毛巾的民兵。
童诚着重打量了几眼:“你是……常政委?”
常良一怔,一身八路军装,身材高些但却佝偻着腰背,攥拳抵在嘴唇上咳了两下:
“童营长?”
两只有力的大手握在一起。
“幸会。”“幸会。”
“童营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骑马来的,快些。”
“哦,外面那些战士是你的,我说怎么看着眼生。”
寒暄两句,童诚向后一瞥,王大力、孙麻子、赵顺等人出了屋子,站在原地不动。
愣愣地看着两人握手。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收拾宿舍。”
几人无言,绕过常良与民兵,出了门。
“童营长,这是……”
“哦,我的人正在路上,用不了多久就能赶过来。”童诚扯着常良示意:“咱们进屋聊?”
“好,请。”
……
“常政委,我先代他们向你道个歉,赵义不在,这帮子不省心的差点惹出大祸。”
童诚举起手里的碗,诚恳道:
“以水代酒,我敬你一碗。”
常良摆手道:“那里话,童营长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仰头倒干满豁嘴碗的水,童诚捂住嘴轻咳一声。
“正因为是自家人,才不能伤了和气,这帮人在赵义手底下久了,难免关心则乱。
常政委你多谅解,回头等赵义回来了,让赵义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