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佐愣了半天,打断滔滔不绝讲述的崔庆才。
“你刚才说什么?”
“……榴弹爆炸。”
“上一句。”
“……昨天夜里。”
“第一句。”中佐从舒适的靠坐变而为正襟危坐,严肃地问。
崔庆才瞪着眼:“我打进八路内部的一个眼线被抓了?”
中佐指了指崔庆才,似笑非笑地问:“你的眼线?”
“是。”崔庆才点头。
“什么时候打进八路内部的?”
“上任司令官任命我为侦缉队长的时候,这件事只有我与上任司令官知道。
他走了之后,就搁置下了。”
“也就是说,皇军的多次行动,明明可以用内线配合,但你却眼睁睁看着皇军失败?”
中佐脸上笑容一敛,眼眸中闪过凌厉的光。
崔庆才后背透出冷汗:“太君明鉴,我也是刚与眼线取得联系。
您也知道,八路管得严,眼线进去之后就失联了,从来没联系过,我还以为他死了。”
眼中冷冽的光一掠而过,中佐和缓的笑笑:“他为什么联系你?”
“他刚刚获得八路信任,在八路军内部担任排长,昨天夜里,八路派他去执行任务……”
崔庆才添油加醋,改头换面说了一通:“……他现在被安县的皇军抓了,迫不得已才启动了联络程序。”
中佐静静得听崔庆才说完,手肘支着桌子,两手合在一起。
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崔庆才。
办公室内空气沉滞,莫大的压力压在身上,崔庆才哈腰点头露笑。
蓦地,中佐将手肘一收,上身后倒,后背贴着椅背:
“崔君,你说得很好,可是我该怎么相信你?”
“太君,我对咱们皇军忠心耿耿,您不能不相信我啊……”
“我现在不但不相信你,相反,我还怀疑你是八路的卧底。”中佐扬起下巴,睨视着。
一根根如针的芒刺带着沁骨的冷意突地扎进身躯,崔庆才心里没来由得抖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太君,这事当初被上任司令官列进了档案,您可以找”崔庆才信誓旦旦。
“如果没有档案,我能把中间联络人叫来,证明我的清白。”
“档案在哪儿?”
“上任司令官把档案就放在柜子里。”崔庆才一指办公室紧靠窗的铁皮文件柜。
中佐斜瞥了一眼,向外叫道:“小林。”
门应声而开,竖背友坂步枪的鬼子步兵在门口处敬礼。
“带崔队长,去档案室。”
名叫小林的鬼子猛地点了一下头,操着一口极为生涩冷硬的汉语朝崔庆才道:
“崔队长,请跟我来。”
……
根本没有什么狗屁档案,全是崔庆才瞎编出来的谎话。
档案室不可能找到中佐想看到的档案,就算没有,他难道还能打电话给上任司令官问不成。
崔庆才拿准了中佐与上任少佐之间的派系争斗。
有长工就有地主,有穷鬼就有老财。
中佐上任第一天就透露过自己是穷鬼,看不起凭钱上位的上任少佐。
不可能主动打电话找上任少佐核实。
找是找不到,但面子功夫得做,崔庆才进了档案室,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查看每一份封存起来的档案。
不为别的,磨洋工。
鬼子小林也乐得清闲,不用站岗不用挨骂。
在档案室内盘腿一坐,撕开配发速食品包装袋一口一口吃。
密密麻麻的档案袋堆成摞,都是过期或者无用的作废档案。
上任少佐离去后,中佐将档案柜子里的档案一股脑地打发进来。
别说没有档案,就是有,在这些杂错堆叠的废纸堆里想要找出来,没个几天也不行。
鬼子小林咔簌咔簌地吃着饼干,饼干屑与外包装袋胡乱扔了满地。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崔庆才放下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
“太君,我要见司令官。”
敲门声响,中佐双眼亮了起来。
直到看见崔庆才空着双手走进来,眼里的光才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等中佐问。
“太君,档案室里的档案太多,一时半会找不到。”
“你可以慢慢找,我不急。”中佐淡淡道。
“那个人被其他县的太君抓到,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对他动手。”
崔庆才上前一步道:
“我已经从联络人手里得到了一部分八路情报,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把联络人带回来证实。”
中佐双眼动了下,饶有兴趣的道:“说说你得到的情报。”
“因为皇军上次的清剿,八路师部已经撤离出了察省。
目前,山里只留下了八路军一个主力团。
另外,八路军改编了很多地区队,负责各县的反抗工作。
地区队有不到一个团的规模,化妆成普通百姓,一支地区队负责几个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