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啊?”胡明一手插着兜,一手晃着路上揪来的狗尾巴草。
“哎对,到饭点了,上炊事班吃饭。”
视线落到金水怀里炮衣上:“练炮去了?”
“不,童诚营有几个人想学炮,教他们。”
脚步突兀停顿,胡明拧起眉。
两人注意到异样,停下侧身向落后了一步的胡明:“胡哥,怎么了?”
“跟你们学炮的有几个?”
“四个。”
撒手扔了狗尾巴草,插进兜里的手拿出来,胡明加快脚步。
曹小民、金水不解地跟上胡明。
一进炊事班,两名占了长桌的童诚营战士热情地招手。
“胡哥,您的饭,我们给您打好了。”
胡明点了点头,径直走过去:“一会儿地区队有人来,你们俩上旁边桌上吃去。”
两名战士注意到胡明身后的曹小民和金水:“好嘞,胡哥,你们坐。”
迫击炮放上桌子,两人坐下。
胡明招了招手,两人移动位置,紧挨着胡明坐下。
“胡哥,这是怎么回事?”曹小民不解问。
胡明抬眼扫过去:“这两个,今早上来找我,说是要跟我学炮,教了他们一上午……”
正说话间,炊事班后厨出来四个。
“曹师傅,金师傅,您二位的饭。”
热气腾腾的饭盒摆到曹小民、金水面前。
四名战士热络地坐到两人身旁和对面。
“我们跟胡哥有话要说,你们去别的桌上坐。”
四人愣了一下,端起碗筷起身:“哎,好嘞。”
曹小民、金水眼看着四名童诚营战士起身,与另一条桌子上的两名童诚营战士打了个招呼。
在旁边一条桌上坐下,抬起头,正能看到这条桌子上坐着的胡明、曹小民、金水三人。
“就是他们四个要跟你们俩学?”胡明问。
“是,也是今早找上我俩的。”
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夹起木筷:“先吃饭,吃完饭去找麻子跟顺子他们几个。”
三人低头扒饭,不一会儿,炊事班院门一阵脚步。
孙麻子扛着久不用的捷克式机枪,左右跟了两个八路军装的战士。
胡明招手叫过孙麻子,童诚营两名战士跟着坐下。
“我跟麻子有话要说,你俩上旁边坐。”
两名战士走了,胡明扒着饭,头也不抬问:“他们俩是干嘛的?”
撑开两脚架,放到迫击炮旁。
“童诚的人机枪用得不好,小米从县城回来,不就得打安县救赵大队。
我临时给他们培训培训。”
“你找的他们,还是他们找的你。”
“他们找的我。”
“什么时候?”
“今早上,吃完早饭。”
啪嗒——
曹小民和金水同时停下筷子,曹小民筷子一松,掉到地上。
“别停,继续吃。”
饭碗盖着脸,胡明不停地夹着筷子。
曹小民弯腰捡起筷子,胳肢窝下抹了两抹。
孙麻子看得发蒙:“什么意思?”
“记没记着,有一回咱俩抢那个黑市里骗你大洋的瘸腿老兵?”
孙麻子愣了一下:“从热河一路败仗打过来的那个?后来在战场上他还给我挡了一枪。
不用记仇吧。”
“当时咱俩怎么抢的。”
“他就一个,咱两人,那有啥费事的,捂住嘴,肚子上给一拳,扭了胳膊胡同里一拽。”
胡明还是扒着碗,吐噜噜地吃:
“左边靠门两个,今早上找我学炮。
门右边四个,今早上找小民、金水他们俩学炮。
跟你来那两个,今早上找你学机枪。”
关节一点就透。
脸一下阴了,孙麻子呲着牙:“童诚搞我们,他反水了?”
“不知道。”
胡明一碗饭扒完,挥手朝左边靠门的两个:“再去给我盛一碗。”
炊事班院门外又一阵响。
赵顺提着挎包,鼓鼓囊囊显出木柄手榴弹的形状,身后跟了两名穿八路军装的战士。
前后踏进门。
不消说,朝院内扫一眼,带着两人径直朝胡明、孙麻子四人坐的桌子。
孙麻子一指童诚营两人:“你们俩上一边儿坐,这张桌子没你们的空。”
桌面上放着迫击炮、捷克式,又多了一个装满手榴弹的挎包。
“童诚赶几十里山路来帮我们,没他们帮着咱们有几分把握救哥出来,你什么意思?”
孙麻子斜一眼:“狗日的,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候蠢得像头猪。
指望你,赵大队八辈子也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