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夜,浓云深重。
车轮嵌合铁轨,车头喷吐白汽,火车呼啸而过。
玻璃将窗外风声隔绝,狭窄逼仄的空间内两人对面而坐,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蓦地,隐隐可见双唇在黑暗中开合:
“今夜月亮很好,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过中秋,吃枣蓉月饼。”
“枣蓉月不好吃,我喜欢吃莲蓉,蟹黄莲蓉。”对面是一个穿制式风衣的男人,看不清脸。
但能看出头上的帽子轮廓。
浓云遮了满天星斗,两人却莫名其妙地谈月。
“人各有所好,呵呵。”最先说话的呵笑,笑声发涩。
空间小而静,火车行驶的咣当声被厚玻璃隔得模糊,两人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热气。
穿风衣的那人一言不发,向后靠坐,整张脸笼在黑暗里。
良久,最先说话的那人开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上次也是你,也是这里,为什么给鬼子通风报信?”
身影猛地前倾,月亮闪过云隙,照亮侧脸一瞬。
白仲翰紧紧盯着黑暗里泛光的双眼:“如果不是你,上次我能安全离开。”
“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有义务举报车内疑似八路的乘客,这是我的工作。”
列车长耸了耸肩,不急不惶,“况且,你一样安全离开了。”
“我受伤了,两枪!”白仲翰咬牙切齿。
列车长沉默片刻:“我很抱歉。”
白仲翰长出一口气,身子后撤,后背靠上座背。
两双泛着光的眼睛注视笼罩对方的黑暗,休息室内陷回静的状态。
过了片刻。
这次轮到列车长先开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
“我需要枪支、弹药、食物、药品。”
列车长半天没说话:“这是敌占区,我们没法在鬼子眼皮子底下运输大宗物资。”
白仲翰诘问:“那要你有什么用?给我宣读委员长的嘉奖电令?”
“抱歉。”列车长嘴里蹦出两个字,然后道,“你的问题我会向上反应,如果你实在撑不下去。
我个人有个建议,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什么?”
“假意投降。”
白仲翰嗤地一笑:“上头让我来是为了收集敌后情报,同时找机会削弱八路实力,不是让我当二鬼子。
假意?哼,你说得倒好听。
上头怎么想,任务怎么做?”
“你是在山穷水尽,实在没有办法之后才假意投日,实际还是一心为党国。
伺机完成任务,抗击日寇。”
“你让我谎报军情?”白仲翰双眼眯起,盯着黑暗里的人一眨不眨。
“不是谎报。”列车长摇动头颅,咬重字节,“我刚才说了,‘如果你实在撑不下去’,你确实是山穷水尽了。
我可以向上级作报告佐证。”
“我还有任务,鬼子不会轻信我。”
“伪军的身份更利于你收集情报。
上次和你一块的是八路,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
看到白仲翰点头,列车长继续说道:“你可以诱骗一伙八路杀了,鬼子会信你的。
同时也能完成削弱八路实力的任务。”
“你的心还真黑,中统还是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