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上,夏蝉聒噪,叫得人心烦。
卫生队从未住得如此满。
地区队的七人卫生组继承了张英留下的卫生队,从童诚营返回独立团根据地的地区队近一半都是伤兵。
病床不够,只能卸门板、拆墙头,院子里各个房间躺满伤员。
“这是怎么弄的这是?国军把你们埋伏了?”
常良穿行过一张张病床,看得揪心,“不是给他白仲翰帮忙吗?
算上童诚营,你们三支队伍加起来抵得上大半个团,干什么能有这么打战损?
你们脑子昏了,打县城?”
赵义受了擦伤,左臂裹了两圈绷带,被常良硬拖来卫生队。
各个房间转完一圈,赵义被常良拉出院子。
“四五六排和骑兵队伤了一半,区队战斗力低了四分之一。
咱们负责支持三个县的抗日工作,本来人手就紧。
我从各县、区民兵队招了两个排的民兵,勉强能补上一部分。”
常良搓着脸叹气,“你伤得轻,别歇着了,在家看队伍,我去招一部分民兵过来,把缺口补上。
短时间内连续补充三次,各地区的民兵来不及恢复,接下来咱们得多跑跑三县各地。
警惕情况。”
“安县鬼子折损了一个中队,短时间内恢复不来,暂时不用担心。
怀义是游击队老窝,抗日工作做得最好,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定县……”
赵义瞧了瞧常良脸色,“定县鬼子死得比安县还多,成不了气候了。”
“你们真去打县城了?!”
“没,就是跟白仲翰合作,打了次伏击,然后伏击力度有点大,没把控好度。”
赵义说得心虚,常良是区队政委,这事应该有他的拍板决定。
区队长不与政委商量,直接进行大规模作战,与理不合。
常良咔吧咔吧呆眼,半天琢磨过味。
“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你写个书面报告,我往上报。”常良摆摆手,转身。
“我去给新来的民兵做思想工作。”
“老常,还有件事。”
常良停下,半转回身。
“我把白仲翰的三个排带回来了,他们都是国军出身,你得去给他们上上课。”
常良双眼明显大了一圈:“他们人呢,怎么没见?”
“他们在村外,我没让他们过来。”
赵义两步上前,搂住常良肩膀。
常良矮了一头,与赵义肩膀同高,赵义埋头:“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要让他们跟胡明那几个碰面。”
“根据地就这么大,三个排,上百人,怎么可能碰不到?”
“暂时,暂时。”
“那什么时候?”
“等白仲翰死了。”
“白仲翰死了?!”
“不是,他没死,哎这事跟你说不明白,反正你照办就行,对队伍没坏处。”
……
绣红十字的白门帘被撞得抖晃,白色丽影闪出帘后,两手惯常的抄着兜,标致的脸上笼一层寒霜。
“这是医院,不是菜场!”
站在台阶下的人看到久不得见的面孔,露出笑。
“张英,你不见我,我只能来这找你。
我不打扰你,说说话就走。”
曲弯的柳眉皱挤,眼眸里掠闪厌恶与不耐,声音厉了三分,再次重复道。
“这是医院,你以为是你家吗?想来就来?”
“我是来找你治伤的。”费九章抬起手掌,白色绷带裹住两根手指。
“战斗的时候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受伤,没法开枪,想找你帮忙看看。”
“秀娟。”
屋内轻应了一声。
张英抬手一掀,门帘乱晃,红色十字扭曲不成样,抄着兜的白色丽影笼着寒气被门帘掩住。
费九章踮起脚,期期艾艾地从门帘缝隙间窥望。
门帘又是一阵晃,再被掀。
秀娟端着医用托盘,侧身跨出门槛,顺手关上了门。
“哪儿受伤了?”
“手指,不能弯,我找张英帮我治。”
“伤势太轻,用不到英姐,我帮你治就行。”秀娟领着向另一间屋子里去,“纱布揭开,我给你消毒。”
费九章眼里期待的光消失,讪讪道:“那算了,伤势不重,过两天就好了,不用消毒。”
秀娟听得翻起白眼。
“那你就走吧,我们医院忙着呢。”
咣当——
医用托盘摔在桌面上一顿,镊子、纱布、雷夫努尔药水叮铃咣铛响。
托腮趴着的张英被这声一吓,直起了身子。
“他走了?”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