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根据地后的第一个夜。
月不高,几朵云浮着飘过去,云遮月,根据地里投下一片黑影。
队员困得睁不开眼,眯缝着推开门,解着裤子,来不及跑到茅厕,就近拣了个墙根。
哗啦啦放水。
悉悉索索抖了抖,眯缝的眼无意似得左右转,打量个遍。
流动哨刚经过了,短时间内无人。
懒散的精神霎的一变,没回宿舍,顺着墙根下的阴影,两三步转了出去。
踅摸到背阴的墙根底下,背靠着墙转了一圈。
墙上用鲜红一行大字标语:不要烧房屋!
最后的叹号是个空心。
蹲停到空心下方一阵摸索,赤手挖坑,挨着墙根一连三个拳头大小的浅坑,终于在第四个找到想要的东西。
防尘防土的袋子,半个巴掌大小,卷成细细的一捆。
取出细细的一卷纸,摊开,小字很密,密密麻麻写满正反面。
黑云挡了月光,眼靠得很近,勉强看清。
看完正反两面,不急着走,手伸进衣裳,冒出差不多大小的纸,蝇头小字依旧很密。
搓着一角卷成捆,塞进袋子里。
在空心叹号下拨开杂草,露出一小片地面,卷成捆的细长袋子竖着钻进土,铺上乱草掩饰。
“谁?!”
黑云不知什么时候飘走,月光洒下来,投下一道端枪拉栓的笔直影子。
“不准动,再动开枪!”
他没有任何犹豫,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两足发力,蹲着的身体一下窜出去。
砰!
放下枪第二次拉拽枪栓的时间,猛窜的身影一转,冲进墙根下的黑暗。
枪声惊醒了整个酒站。
一到六排、骑兵队、彭勇三个排、新的民兵队员,就连卫生队里伤兵都条件反射似的起来。
伤势轻的扶着墙一步一步挨出门。
弹仓里五发子弹没有打完,轮值巡夜的一连流动哨赶到现场。
“哪个排的?什么情况?”
“王二楞,我是骑兵队的。”王二楞指着逃离的方向,“刚才有人鬼鬼祟祟的,我一喊他就跑了。”
一排队员瞥了眼方向,冷肃问:“他鬼鬼祟祟的在干嘛?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道,他就在那儿墙根底下蹲着,我出来解手。”
王二楞端着枪,有些急:“他这会儿没跑远,你们不赶紧追?”
一排队员意味深长地望了眼王二楞手里的友坂步枪:“只要他还在根据地,就跑不出去。
现在,你把枪放下,双手抱头,跟我们走一趟。”
“我?”王二楞惊诧,枪口不经意一动,划过流动哨的列队。
一排队员立即散开,半围着他,黑洞洞长短枪口冷酷无情地指着。
“把枪放下,双手抱头,我只说一遍!”
……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在那儿?”
“我已经说了十几遍,晚饭汤喝多了,解手!”王二楞坐在桌子对面,五官拧皱,仿佛全身都在用力。
负责审讯的一排队员面无表情:“既然是解手,为什么随身带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