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你是谁的心影。”里奥有些警惕。
巴尔教徒的窝点见到社长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无论社长死前如何忏悔，他终究都是巴尔教徒。
就算是里奥这个圣灵教会的温和派，对待这些腌入味儿已无拯救机会的教徒都秉持了赶尽杀绝的态度。
社长不可能是自己的心影。
自己与社长虽共识多年是多年故友，但香辛港已经从外族手中解救，社长也如愿以偿获得洛山达之火饶恕。
社长这辈子已经圆满了，里奥对他只有祝福而并无想念。
“纯血结社不只有你香辛港一家。”一名巴尔教徒走上前，“整个海森领都有分支，社长是德高望重的元老，我们想念他，于是他出现了。”
“这里也是纯血结社？”里奥显然不怎么相信，但细看这些人的穿着，徽章，以及最上方摆放的克琳蒂娜的画像，不像是假的。
只不过纯血结社果然是和巴尔教徒深度绑定的么？
里奥并没有立刻相信他们：“那么社长，你现在又服务于谁？”
“一直都是帝国人类，这是结社的最高宗旨。”社长坐在椅子上，他还是那副腿脚不便的模样。
心影忠实的还原了他的苍老和神秘。
“我们一直在等你，里奥。”社长在一名教徒的搀扶下站起身，缓慢走到他身前，“帝国的未来世界掌握在你的手中，里奥。”
里奥盯着社长，他努力告诫自己眼前的这个老人不是真的。
但如果心影与现实仅仅有物质上的有无差别，而无智慧上的区分，那么听一听他讲话又何妨。
“是因为我的身份吗？”里奥知道自己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勇者的身份。
“是，你是圣灵的勇者。”社长只示意里奥一人跟上他，走向下水道区域的更深处。
这是一片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标注的区域，雪山脚下被挖出一个巨大的洞穴，隔绝于炉冬城控制之外。
洞穴深处十分简陋，只有一尊属于圣灵的雕像。
里奥仰着头瞻仰那雕像，洞穴中的光线并不明亮，将圣灵的面孔遮掩得很模糊泛黑：
“巴尔教徒窝点摆放属于圣灵的雕像，这合理么？”
“合理，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巴尔教徒了。”社长笑眯眯地指向教徒们，安心道，“雪寂教派听说过吗，末代公爵缇莉娜娜的教派？”
“听说过，但并不了解，似乎是巴尔教徒中的异端？”
“没错，异端，我不知道末代公爵用了何种方式，炉冬城的这批纯巴尔教徒已经脱离了巴尔的掌控，反倒是在最近信了圣灵。”
里奥看向这些巴尔教徒，还能清晰感受到他们身上的邪恶气息：“既然信了圣灵，为什么还是巴尔教徒的模样？”
社长解释道：“因为圣灵还没有补全，简单的改信并不能完全脱离巴尔，他们的信仰圣灵无法完全接收，毕竟圣灵没有巴尔相关的神职。”
“那么里奥，你知道谁才是圣灵认为补全后最完美的信徒吗？”
里奥摇摇头，然后社长的手指指向了他。
“我？您开什么玩笑……”里奥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他随即就想到了炉冬城内一片漆黑的神力。
那神力充满死亡的气息，对于正统教义来说十分异端，但说实话并不邪恶，可以被轻易吸收使用。
圣灵牧师的神力来源于本地信徒信仰，而炉冬城几乎全城人都信了巴尔，但这神力却能被自己一个圣灵牧师使用。
他渐渐有了一个猜测：“难道圣灵想要吞噬巴尔，将他的一切信徒据为己有……”
里奥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这不是能随意谈论的东西。
社长点头确定了里奥的猜测，继续说道：
“香辛港的事你也看到了，自从那些圣灵信徒进驻后，他们迫害了许多只是泛信邪神的人类，绝无妥协且不留余地。”
“这样狂热的理念，毁灭的热望，真的能保证帝国万事无虞吗？圣灵教会终有一天在扩张到极限时骤然崩溃。”
“极端的理念只能如同打鸡血一样让帝国回光返照，但终究会像一种过于致命的疾病，还来不及传播就杀死宿主，以至自身灭亡。”
“这不是纯血结社想要看到的，但圣灵又却是目前帝国最优解，所以圣灵想了一个简单的办法。”
社长指向圣灵雕像手中的捧着的一卷教义原典，严肃道：“改教义！取缔绝无妥协的极端理念，转而一定程度的宽纵！”
“这不仅仅是更改对于信徒的要求与口号，还需要在神灵的位格上做文章。”
“若还坚持自称全知全能，就必然陷入自证陷阱，无法证明，则帝国就会有阴影。”
“既然阴影必然出现，那就用教义去定义它，将它规范在教义内，使那些阴影无论如何邪恶也逃不出圣灵的框架，让他们无法勾结外在邪神。”
“举一个不好听的例子：没有厕所，公民乱拉；厕所炸了，蛆会乱爬；人有三急，无厕不行。”
“如果圣灵能吞下巴尔，那么阴影就会合法的出现，教会也不会陷入扩张狂热的毁灭未来。”
里奥大约听明白了社长的意思。
如今圣灵吞噬了部分洛山达，无意间继承了洛山达心中一部分极端正义的理念，失去了平衡，有自我毁灭的风险。
所以祂需要巴尔的肮脏的妥协进行中和，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长的保障帝国存续。
但这对于任何神灵来说，都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毕竟世界上的神灵本质上是规则的人格具现，就算再有人的一面，也会被规则束缚。
如果一个神灵吞噬了另一个神灵，则相当于原来的两个神灵消失，一个崭新的神灵取而代之。
虽然新生神会有之前神职的主次关系，但终究不是原来那个神灵。
如今圣灵在做的事，就是在毁灭现有的自己，诞生一个全新的自己。
大部分神灵不会这样选择，他们更渴求的是在本神职内获得更多信徒，并保证自身意识不偏移。
里奥突然意识到圣灵或许不一样，祂是一个怪胎异类，祂无法在无尽位面宣扬自己的教义，招收额外的信徒。
因为圣灵并没有具体神职，某种意义上甚至并不代表规则，只是独属于帝国的神灵。
祂的神术只能发生于帝国，帝国的疆域决定了祂的强度，帝国的存在与否决定了祂是否能够延续。
祂是极端纯粹的信仰神。
所以为了帝国的长久存在，圣灵并不介意改变自身信仰。
里奥隐约有了明悟：“圣灵或许真的是帝国最适合的神灵，祂愿意根据现有状况做出改变。”
“没错，所以我们需要你，里奥，你是圣灵钦点的命运转折点。”社长看向里奥的胸膛，那黑色的圣徽已经隐隐发亮：
“你是心影的催化器，你可以加固心影的存在，加快整个炉冬城市民的堕落成温和的泛信者。”
“根据当初圣灵吞噬洛山达的历史来看，只有先堕落成巴尔信徒，才能在巴尔被圣灵吞噬后全部转化为圣灵信徒，这是一个必要流程。”
“所以，我什么都不需要做，我现在的任务只是活着？”里奥问道。
“没错，活着！”社长坚定点头，带着里奥走出山洞，理智道，“这一处的纯血结社并不绝对安全，还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我们不能和你走太近，熬一个月就好，一个月圣灵就会降临！”
里奥还没有完全相信社长的话，但如果社长说的是真的，他十分乐意接受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