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莉娜娜不听灰唁的,灰唁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让她尽可能多休息些。
所以她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发挥其执政专业大学士的顶尖素养和能力辅佐缇莉娜娜快且谨慎地处理无穷无尽的提案,为下一批汇报提案到来前空出一丝可贵的间隙,至少能让缇莉娜娜眯一会儿。
只是因为缇莉娜娜过度集权的原因,偌大的北疆和宽阔无尽的塞缪尔地下河的绝大部分事务都需要缇莉娜娜亲自敲定,她已经完全被淹没在文书的海洋中上不了岸。
在最疲惫的时候,灰唁会不自觉抱着缇莉娜娜的腰小憩一会儿,等醒来时缇莉娜娜依旧在伏案批阅,疲惫的侧脸下颌在烛光中如同雕塑与周围静态景物融为一体。
每到这时,灰唁都会感到困惑,她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缇莉娜娜要这样贪恋权力。
李察城主绝对相信缇莉娜娜,她已经是地下城的权力最高峰,无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
凭借地下城恐怖的传奇数量,纵使一定程度的放权也不会对城主府的统治造成任何动摇。
这样程度亏损寿命的心力消耗,这样程度的恋栈不去,真的仅仅源于曾经作为末代公爵被推翻下台的旧事和阴影吗?
灰唁曾鼓起勇气,在缇莉娜娜品尝几块高糖饼干的间隙,尝试着劝告道:“已经没人可以将您拉下尘埃了,您要相信城主对您的信任,您可以下放些不那么重要的事务。”
“我知道。”缇莉娜娜当时没有因为灰唁的逾距而动怒,而是看向了卧房东侧露娜和李察常呆的露台。
父女二人常常在那里下棋,那儿总会不时传来李察几声悔棋耍赖的无耻笑声,以及露娜咿呀咿呀的愤怒反抗。
每次被李察耍赖赢下后,露娜总会从露台上一蹦一跳进入卧房来到缇莉娜娜身边,一字一句地状告李察到底有多可恶,然后靠着缇莉娜娜的臂膀沉沉睡去。
彼时李察也总会在坐在露台上,与缇莉娜娜的目光遥遥交融。
在缇莉娜娜的世界中,时间总会在那里定格。
“在我的历史中,李察已经失踪过太多次,有些我知道原因,有些我不知道。”
“地下城走到今日,或者李察走到今日,并不容易,三言两语的过往讲不完。”
“地下城是李察的心血,一切关乎它未来的决策,无论大小都必须由我反复思索评估后敲定,也只有我才能没有任何私心。”
“我已经无法接受任何意外,为此我已经等太久。”
那一天缇莉娜娜难得说了这样多的情绪化的回答,只是灰唁却清晰察觉到处于缇莉娜娜灵魂深处的腐朽与古老。
时至今日,灰唁才隐约理解到缇莉娜娜那复杂表象下的一切:
并非贪恋权力,而是贪恋李察。
缇莉娜娜望的目光仿佛越过遥远的空间与时间,落在五十年前零星含糊,寥寥数语的历史字迹上,轻声说道:
“如今一切,我与李察都很满足,没有任何后悔,也不希望发生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据《帝国史》记载,帝国历975年5月20日,塔洛斯信徒第二次袭击首都。”
“帝后安娜珊,崩。尼奥大恸,病重。”
“星火法师爱莉莉胞弟伊尔,殁。帝闻,哀消,微喜。”
……
帝国历975年,5月20日,黎明。
米斯的亡灵军团开始进攻伊尔的别墅,已经和布特三人打成一团。
虽然布特和里奥回退五十年后多多少少受到削弱,但索罗格外的强大,他的龙血血雾只要附着到亡灵身上,就可以直接熄灭他们的死灵之火。
米斯只有一人,没有塔林的辅助一时间突破不了他们,双方勉强达成平衡。
屋内,维卡让特蕾莎最后亲吻了她的母亲后,将安罗拉裹在一张褥子上,这对于皇帝的女人来说或许太寒酸了些。
米歇尔队伍中的牧师为她做了简单的祈祷。
在得知自己并非特蕾莎亲生女儿,随后的维卡就陷入呆滞的状态,甚至没能注意到女婴的哭喊,她过往所自我构建的世界已经倾塌。
克琳蒂娜没时间安慰维卡,她呼唤独角兽去帮助布特三人,并催促缩头缩脑的米歇尔三人组出去支援。
她又注意到露娜趁着乱悄悄溜到伊尔身边,小蛇魔脖颈侧面那只不死鸟刻纹在闪烁深蓝光泽。
克琳蒂娜愣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长叹一口气,不再参与历史,任凭它自己发展。
此时伊尔正震惊于这片隶属魔法学院的住宅区会出现一名高阶死灵法师,没注意到露娜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你会害怕吗?”露娜仰着头,冷不丁向伊尔问道。
伊尔手中拿着通讯用的魔法卷轴,正一次又一次尝试将它启动,迫切道:
“我不害怕,我有姐姐的禁咒保护不会出问题,但我担心你们,我正在想办法和姐姐联系,但所有的通讯设备好像都因为突如其来的魔力扰动报废了。”
露娜双手叉腰,神气道:“你知道麽,其实露娜有一个办法,能救下所有人。”
“真的吗?还请快些试试!”伊尔没有防备,他不觉得这个可爱小蛇魔会害自己,也不觉得她能对自己产生威胁。
“哼哼,这可是你说的,之后可不准怪露娜哦!”露娜眼中开始闪烁幽蓝色的火焰,深藏于灵魂深处不死鸟的鸣叫仅仅传荡在伊尔和露娜之间。
被勇者分割出的,位于另一个视界的隐秘战争切断了和现实的联系,一切通讯,视线以及魔法都成了孤岛,其中也包括伊尔身上的禁咒【星火庇护】。
这禁咒已经被屏蔽,爱莉莉暂时无法察觉到它的任何变化。
不死鸟阿忒瑞亚从露娜的脖颈侧的刻印中燃火而起,她借助露娜这个星火后裔的漏洞来到五十年前的历史,慢慢凝实化作一柄深蓝匕首。
迎着伊尔困惑的目光,露娜握紧匕首,突然刺向伊尔。
但匕首却在行进中途被突然遏制,有一只手抓住了露娜的手腕,将她的一切动作压制。
露娜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少年,气呼呼道:“李察,为什么阻止我!”
李察则是看向目光投来自己这边的维卡,那泛着清冷光辉的左眸中全是震惊。
李察弹在露娜额头,拿过深蓝匕首,将她重新回退为不死鸟,轻轻说道:
“还没必要由你一个小丫头做这些,这是属于父辈的纠葛,你不必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