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内,已然化作一片黑暗猩红的炼狱。
断裂的宫墙,倒塌的殿宇,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每一寸土地,此刻都被粘稠的血液浸泡,凝固成暗沉的紫黑色。尸骸堆积如山,扭曲的肢体与破碎的兵刃交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腐败混合的恶臭,浓郁得令人作呕。
大战已经结束了,但隐藏在最后的人,终于适时出现。
秦珏闲庭信步般走在这条通往太和殿的宫道上。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凝固的血泊上,却连裙摆都未曾沾染半分污秽。一头雪白的长发在混浊的风中微微拂动,那张仙姿玉容平静淡然,仿佛她不是走在尸山血海之中,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这极致的洁净与周遭的污秽,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蓝樱跟在秦珏身后,心中早已麻木。她见识过秦珏的杀戮,也见识过她的戏谑,但从未见过如此的秦珏。在这样的人间地狱里,她不像一个复仇者,更不像一个审判者,她只是一个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观众,前来欣赏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戏剧的落幕。
沿途有侥幸未死的禁军士卒,或是被吓疯了的宫人,当他们浑浊的目光触及到秦珏时,无一例外地都像是见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存在,连滚带爬地让开一条路,不敢有丝毫阻拦。
太和殿的轮廓,在血色烟尘中渐渐清晰。
那座象征着皇权之巅的殿宇,此刻正被一头狰狞的人形怪物占据。
他曾是太康帝,如今却只是一头披着龙袍的邪龙。漆黑的龙鳞刺破了皮肤,狰狞的龙角撕裂了额头,一双竖瞳燃烧着纯粹的疯狂与暴虐。他站在太和殿的顶端,脚下是他亲子与重臣的尸骸,正享受着这血腥的盛宴。
当秦珏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时,邪龙帝的动作猛然一滞。
那双疯狂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她。
先是错愕,随即是滔天的、席卷一切的恨意与狂怒。
“妖女!苏家的孽障!一切都是你!”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他口中发出,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颤抖。
“是我呀。”
秦珏停下脚步,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俏脸,绯红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笑意,声音清脆悦耳。
“我来拿走你的天下了。开心么?满意么?”
轰——!
邪龙帝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流光,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怨气与恨意,径直来到秦珏面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秦珏的瞬间,他那疯狂的脸上,怒火骤然化作了无尽的狂喜。
他感知到了!
“你没死,但是被老天师削去了修为?哈哈哈哈!”
邪龙帝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贪婪。
“虚弱成这样,不过是送上门的鱼肉!天助朕也!朕即天命!”
在他眼中,秦珏不再是威胁,而是他登临绝顶、成就永恒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饮下你这个仙道玉人,朕即长生!朕还是天下之帝,日后就是万古一帝!”
邪龙帝咆哮着,左爪燃起足以焚山煮海的漆黑龙息,当头拍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秦珏只是抬起眼,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那扑面而来的龙息,轻轻一点。
“我变弱了……”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咒文闪烁。
就在那龙息即将触碰到她指尖的刹那,龙息前端的空气,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下一刻,那磅礴的龙息,就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熔炉的冰雪,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便无声无息地、彻底地……蒸发了。
那是淡色无形的魔焰,是极致的高温,是渊璃妖炎最纯粹的形态——净无。
“但杀你,还是足够的。”
秦珏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邪龙帝的咆哮。
“吼——!贱人!不知好歹不安天命的逆臣贼子!”
“一切都是你做的!”
“一切都是你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