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姚苌主动,慕容恪微讶,但当即称善,着其开路。
姚苌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姚襄侍奉慕容评,他则来烧慕容恪的灶,不论如何,姚氏总有益处。至于滑台与部众,还有大兄姚益与王亮、权翼等人操持。
“传令三军,调转方向,南下进兵!”
军骑出动,带着慕容恪的军令,传遍三军,很快,两万燕军步骑,便转变方向,有序进发,沿着大部队的痕迹,在姚苌及其部下的引导下,追击而去。
未半日,便收到了最新军情,不是什么好消息,慕容评与姚襄又败了。败的地方,多少有些巧合,正是当初慕容军、慕舆根击破秦罗文惠的韦邑。
桓温还是老谋深算的,军中也有一干谋臣宿将出谋划策,对燕军的追击怎能没有准备。
率军过韦邑之后,直抵濮水,稍加休整,找到浅滩渡口,做出大举渡河的声势。在渡河的同时,则暗藏伏兵,等待追兵。
而慕容评得讯,生怕放走了桓温,于是趁其半渡,与姚襄合兵,直袭河滨,向晋军发起进攻。
十分“配合”地钻进桓温精心构建的圈套里,面对三路伏兵,在毛穆之、邓遐、戴施三名晋军名将的合击之下,惨败。
甚至比仓垣之战还要凄惨,那一仗说到底只是追击战,这一次可是围歼。为了震慑燕军的追击意图,桓温甚至下令,往死了打,不留俘虏,尽最大可能杀伤燕军有生力量。
不得不说,这才是慕容评领军以来,打过最凶险的一战,差点就交待在桓温手里了。
经过一番苦战之后,方才在姚襄的接应下,冲出重围,狼奔豕突,一路北逃。经此一战役,慕容评又欠姚襄一个人情了......
而晋军这边,面对逃窜的慕容评,自是秉持穷寇勿追的道理,很快脱离战斗,重新组织渡河,顺利跨过濮水的阻隔,沿着既定的撤退路线迅速南去。
慕容评、姚襄率众北逃,自然不免与慕容恪大军碰上,从慕容评嘴中得知战况,不免叹息。
当然,这份叹息针对的只是慕容评的指挥作战,他追击并没有问题,当然不能让桓温顺利平安南撤,慕容评只是操作失误,有些急功近利了。
用慕容恪的话来说,桓温势穷锐消,被迫南撤,该着急的是桓温,不是他们。
不过,慕容评此败,虽损兵两千余人,却也不是全无意义,对桓温撤军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至少耽搁了他一日的时间。
而争取来的时间,对慕容恪用兵决策,也是极为有益。
桓温想通过一场伏击、一场强势的胜利,展示峥嵘,震慑燕军,打消燕军继续追击的念头。
只不过,他面对是慕容恪,对军情战况有着敏锐判断的一代名帅。桓温越是如此,反而使慕容恪坚信自己的判断,坚定追击的决心。
于是,非但没有放弃,反而会合慕容评、姚襄残部,继续追击旅途。一日后,在桓温渡河的地方,也渡濮南下。
即便桓温抛弃了大部分辎重,但以步军为主的他们,行进速度,依旧很难快的起来。毕竟,他们不敢放开了跑,得保持集中,节省体力精神,要随时做好作战的准备。
而燕军的负担则更少,机动性更强,在慕容恪的统帅下,也更从容。当桓温大军,越野涉水,抵达济阳城时,慕容恪已基本撵上了,并且派出骑兵,轮番骚扰、迟滞。
慕容恪并不急于决战,他只是通过袭扰战术,不断试探、消耗,等待着战机,发起致命的一击。
面对燕骑的骚扰,桓温可就难受了,那种利刃悬于脖颈的感觉,几欲使其抓狂。
为了破坏燕军的追击节奏,桓温也做出反制,不管是将为数不多的晋骑拿去消耗,抑或是结阵于途,试图与燕军展开决战,都被慕容恪轻易化解,不加理会即可......
慕容恪可是一个钓鱼高手,这样作战节奏,他也太熟悉,甚至享受。他就像一个控场高手,率军保持追击节奏,保持着对晋军的压迫,等待其露出破绽。
而从济阳开始,慕容恪与桓温,燕军与晋军之间,则是一场耐心与意志的比拼了的。
但这场比拼,桓温与晋军显然是落于下风的,燕国从一开始,便占据着军事进攻的主动。
面对燕军的施压,桓温也不是全然没有破局办法,比如分兵,留兵殿后,甚至是夜行......或许都要冒些风险,但总比起一步步被慕容恪扼喉要来的有希望。
但桓温,还是选择,集中兵力,大队结阵徐行。桓温当然有他的考量,怕被各个击破,怕放弃阵型、打散编制之后形成直接溃退。
另一方面,桓温也还有后手,比如在睢阳那边,桓冲以及郗超已然奉命率军前来接应,济阳距离睢阳,严格来说并不算远,只是一郡之隔罢了。
但是,桓温能在危局中保持冷静,坚忍抗压,但他的下属,以及那数万晋军及仆从,可就没有那么优秀的心理素质与抗压能力了。
包括那些从荆州一路北伐的晋军精锐,其军心士气、作战意志,都在漫长的征途与酷暑,连续进兵与袭扰下,消磨殆尽。
待行至陈留郡外黄县,高压之下,身心俱疲的晋军,终于崩溃了,桓温也再也控制不住他的将士了......
晋永和十年、燕元玺三年(354年),秋七月二十一,在一个凉爽的早晨,按捺已久的慕容恪,终于发动对晋军的总攻。
一出手,便是全军压上,不留余力。这一仗,燕晋双方的军力调了个,燕军总计两万余人,晋军零零总总加起来则倍于燕军,但双方的战斗状态与士气,则是天差地别。
在燕军的全力冲击下,身心俱疲的晋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即便有一干晋将努力作战,但失败在所难免,晋军很快崩溃,并陷入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散乱状态。
虽然很憋屈,但在紧急关头,桓温也只能下达一道“各自亡命,睢阳集结”的军令,而后便在桓氏家兵的护卫下,拼死杀出,往东南方向逃去.......
危急之时,桓温头脑倒也还算清楚,败势难挽,各自逃亡,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犹豫太多,损失只会越大。
更为关键的,他桓温可不能失陷阵中,他还有大志,有事业,只要逃到睢阳,便还有重来的机会。
而代价则是,外黄一战,晋军大败,损兵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