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薛强却不敢随意下论调,仔细斟酌的几许,沉声道来:“臣以为,平蜀之机,要点有二。其一,大秦兵马齐备,粮械已足,至少能支撑五万大军,千里远征,半载之用,方可谈南征之事;
其二,益州内部生变,有隙可趁......”
薛强说完,苟政立时便笑了,原因也简单,薛强的说法,仔细想想,说了跟没说一般,最有价值的,大抵是薛强的态度了。
轻舒一口气,苟政感慨道:“连薛威明都持此谨慎之态,看来平蜀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坐待天时了!”
“只是,这天时何时啊!”苟政眼中,甚至生出几分迷离,更让人疑惑他在平蜀事宜上的态度。
见状,薛强犹豫半晌,主动道:“陛下,既从长计议,何不效仇池之事,在益州境内,多布眼线、密探,刺其军政,挑其内祸,乱蜀而后平蜀!”
“此议,倒与丞相所言,不谋而合!”苟政笑道:“欲平天下,光靠强推,只是匹夫之勇,还需用谋用险,用正用奇!朕培育司军别部,也正为此事!”
“陛下远见布局,早在鼎足之初啊!”薛强恭维道,“当年平定仇池之时,朱将军及司军别部,便有奇功。这两年应对梁益诸事,别部校尉耿俨,亦多有苦劳!”
“再者,益州目下之安,多系于周抚之能望!”薛强又道:“然周抚年事已高,垂垂老矣,又能坚持几载?”
“难道,孤要寄希望于周抚身故?”苟政语调轻松,但笑容略显勉强。
薛强道:“臣以为,陛下富有春秋,完全等得起!”
“而况,据臣观察,此番晋军犯我汉中,虽是荆益联合,然合军却难合力!”薛强想了想,又道:“臣试揣度之,恐怕是周抚据巴蜀重地,人心依附,实力雄厚,已惹桓温忌惮。
若桓周二族之间有隙,亦将有利于我大秦!”
闻之,苟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抬指道:“让人到江陵、姑孰、建康,去散播周抚之能望,夸其忠正德行,扬其抚定巴蜀之功绩!”
薛强也笑道:“桓温眼下居高临下,引中游之师,威压建康,晋国朝廷,已是惴惴不安,引周氏制约桓氏,建康权贵,必然欣喜!”
随着议论铺展开来,阁内的气氛再度轻松起来,苟政也感慨道:“看来,梁益一线,在未来数年间,仍需以休养对峙为主了!”
“陛下英明!”薛强表示道。
转脸,苟政又笑吟吟地对薛强道:“既如此,汉中那边,留杜德茂(安康县公杜郁),足可主持大局了!
以卿之大局远略,该在长安中枢,做统筹指导之事,如此方可尽其才!”
这话说出,薛强心中顿时一突,刹那间脑海中闪过千般念头,差点就失态了。
不过,在苟政那看似平和的目光注视下,终以极强的情绪管理能力,沉稳地拱手道:“陛下知遇之恩,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识浅德薄,恐有负重托!”
“威明何以自薄?”苟政眉毛一挑,故作不满。
不待薛强回应,苟政又温和笑道:“你是龙武卫大将军,统管的是整个龙武卫下属诸卫府兵,责任重大,眼界切不可局限于汉中一隅啊!
另大司马经常向朕抱怨,说军务繁忙,难以续持,威明回京之后,正可入大司马府,协理军务,帮大司马分担一些压力!”
闻之,薛强双目中顿时闪过一抹深思,但面上不动声色,很是恭顺地表示道:“多谢陛下信任,臣唯有竭尽忠诚,以报恩德!”
然而,心中却在暗暗叹息,这“削藩”之举来得让他措手不及,但仔细想想,又属意料之中。
薛强的心头还是很好的,迅速便放下了,他终究姓薛不姓苟,功高震主的风险,还是得规避的。
另一方面,薛强又暗暗琢磨起苟政透露的安排,总觉有异。
根据改革后的秦军典制,大司马府纵览军令政务,骠骑大将军府则主统率、训练,他这个龙武卫大将军,依制应归邓羌下属。
但苟政却让他进大司马府,协助苟武主持军务,这其中可有相当明显的冲突,以苟政之明智,不可能没有察觉,更不应忽略。
那么,这番安排的背后,就值得思量了。皇帝大概率还会有下一步的安排,要么是他动,乃至是大司马苟武?
当然了,秦国军机大权将有变动,这几乎是肯定的。
哪怕秦国这样的新兴政权,山顶的位置也是十分狭窄的,站不了多少人。
而似薛强这种地位的功勋,他的回朝,打破既有的权力布局,更是显而易见。
从苟政流露的口风也可知,他用薛强,并不局限于统率之能,所谓统筹、协调职事,本身解释的空间可大着。
阁内,苟政平和的目光不时扫过薛强那张端正的面庞,能够感受到他的思虑,不过此时却无多少探究之心。
当然,苟政也不怕薛强多心。
“杨安此番在陇南表现不错,安武都,复阴平,顺势达务,干净利落,足显大将之风!”苟政将薛强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朕原有意让杨安坐镇陇南,以维稳二郡形势,然朝臣认为其年轻,且疑其出身。
当初,杨安也是你薛威明举荐的,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闻问,薛强顿时面露肃然,只稍一凝思,便坦然说道:“陛下,恕臣直言,以杨安镇陇南,确实稍显不妥!其一,其资历尚显薄弱,骤委要任,难以服众;
其二,关于其出身,朝臣所虑,并非无的放矢,陛下胸襟广阔,然群议汹涌,却非杨安所能承受。
若陛下爱其能,请另做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