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紧跟着,薛赞又建议道:“臣以为,凉州军动,突袭苑川,过境之时,实难瞒过秃发鲜卑。
因此,对秃发鲜卑,还当加以联络慰抚,以恩威揽之!既已决议对乞伏鲜卑动兵,对河西鲜卑切不可多生是非!
依臣愚见,最好能说动秃发鲜卑出兵,与凉州军一齐出动,攻袭苑川,如此,一可助力朝廷,二可消减秃发鲜卑隐患。
前者秃发推斤奏表,向朝输诚,更遣世子亲赴姑臧,表示臣服王化,履税政,此番正可借此,令其拿出实质诚意!”
略作沉吟,薛赞又继续将他的思谋道出:“另,臣以为对乞伏鲜卑,也不必扩大打击范围,当盯着乞伏本部打击,对其余族部、依附杂胡,可行分化之策。
苑川之变后,乞伏国仁树立威权,诸部虽臣服,但受其约束,难免怨艾。
据臣所知,乞伏国仁攻袭叱卢部,各部虽然分其人口、牲畜、财货,但也同样畏惧,担心乞伏国仁以同样的手段吞并自身......
自去岁以来,乞伏各部屡生动荡,人心散乱,乞伏国仁虽以强权粘合,然各部之间,已经生嫌隙,却不是短短半载时间,便可以弥合的。
这也是,朝廷可以利用的地方!
击破乞伏部联盟数十万人,或许非一时之功,然而痛击乞伏本部,破其联合之势,困难却大大减低!
这,不正是朝廷突袭河套、朔方大战,所得经历?”
随着薛赞言论,苟政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看向王猛,只见王丞相也是含笑颔首,双目中流露出满意的神采。
“如此一来,关键还在于苑川!”苟政走到舆图前,目光迅速锁定那个位于金城郡东部、陇西郡北部,由秦廷特地“技术援建”的新城。
薛赞跟着步至图下,以一种恭敬的姿态,继续道:“臣以为,聚精骑突袭苑川,若一战功成,则乞伏之患立解。
若不成,则依丞相所谋,后续兵马跟进,转移目标,使战火燎原,烧遍陇西,秦凉郡骑、河西鲜卑、附庸部族,皆可发动起来,形成扼杀之势。
外以众兵相迫,内行分化招抚之策,再贯彻主打乞伏本部,如此不消一月,可使乞伏国仁一败涂地。
如此,即便乞伏国仁坚韧,仍无法一举破贼,却可控制陇西战事的范围与影响,避免动摇我对燕战线与军民人心士气!”
薛赞言罢,场面安静许久,苟政仔细打量了薛赞一会儿,那张儒正的面容,还残留着一些出谋划策的振奋。
光禄勋只是苟政给薛赞的差事,但薛赞的能耐,显然不止于此,一番结合自身职事的谋划,则尽显其军政经略干才。
“用卿为光禄勋,却有些屈才了!”收回目光,苟政抬指,轻笑道。
“陛下待臣恩德深重,不论身处何职,只当悉心尽忠,竭力尽事!”薛赞恢复了谦虚姿态,说着场面话,但喜悦之色却从眉宇间淌过。
“薛卿!”苟政表情一板,严肃唤道。
“在!”薛赞立刻挺直了腰杆。
苟政看着他,沉声道:“朕以你为参谋将军,即赴姑臧,辅佐武威王,推进陇西兵事!秃发鲜卑联络,陇西鲜卑分化诸事,悉由卿酌情应时,全权处置,务必消除乞伏国仁之患!”
“诺!”薛赞高声拜道,中气十足。
蓦然,薛赞脸上又闪过一抹迟疑,观察了下苟政,躬腰请示道:“敢问陛下,既已决意动兵,乞伏国仁求娶阳平郡主之事,朝廷如何应对。那乞伏博平,也正等候朝廷明确答复!”
从薛赞的问话中,能够听出那么一些微的异样,苟政转身对着他,面无表情,眼神深沉如水,带给薛赞不小的压力,腰都下意识弯低了些。
“薛卿以为,当如何处置?”苟政的问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猛在旁,眉头也微微蹙了下,因为与乞伏部的和亲之事,前前后后,不知拉扯了多久。而和亲对象变为阳平郡主苟荻之后,更生出了不少乱子。
当初,苟政君臣假和亲之事,谋算乞伏部,也因为乞伏司繁在京时强闯郡主府,惹出的连锁反应......
而不管过程如何,和亲之事,反反复复这么久,就是秦国臣僚们,心头都不禁泛起嘀咕,这阳平郡主身上,是否真有些“不祥”的属性。
此时,也能够理解薛赞的审慎与迟疑,毕竟皇帝态度不明,阳平郡主还牵扯到一个“护妹狂魔”苟恒......
但薛赞不得不提,这甚至关乎到对乞伏鲜卑战争的胜负,军国大事,容不得敷衍,皇帝必须有个明确的指示。
迎着苟政的目光,薛赞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陛下,臣以为,若贸然拒之,恐直接引发乞伏国仁怀疑。
若依常理,燕军大举压境,迫于形势,朝廷都将予以安抚妥协。对乞伏鲜卑战事,欲求出奇之效,必先循常理。
因此,恕臣直言,应当同意其所请,为朝廷调动兵马,争取更多时间。
为彰显紧迫,臣以为,甚至可备厚礼,赐婚书,让那乞伏博平直接把郡主接回苑川......”
薛赞这番建议,充满了理性与算计,也称得上秉公进谏。
挪开目光,苟政看向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的王猛:“景略,你觉得呢?”
王猛揖手,语气近乎平淡:“回陛下,臣以为,光禄勋所言,甚合谋略之理,只是,需要陛下痛下决心,需郡主做出一定牺牲了......”
“就依卿所言处置!”苟政也没有多少犹豫,挥手道:“不管他乞伏国仁信不信,哪怕只赚他一分松懈,都值得!”
就此,阳平郡主苟荻的和亲之路,终于正式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