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09
回宿舍这一段路,温意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开始疑惑,自己是否真的听懂了青年话裏的意思,又或者,刚才的对话是不是只是幻觉。
他说,怕太越界会招她厌恶。
他又说,猜测她不会喜欢太过直接热烈的感情。
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的话,顾连洲作为她好友的哥哥,何谈越界,又何谈直接热烈。
温意茫然上楼,推开门,等在门后的,是六双充满兴奋与好奇探究的眼睛。
三个室友都已经返校回寝室,方才趴在窗户边目睹全过程,求知欲早已爆棚,尤其是思忆,第一个上来抓住温意,双眸闪着光:“老实交代,楼下送你回来的帅哥是谁?”
其他两个室友也灼灼盯着她。
温意被这阵势吓一大跳,抿抿唇,无辜提起手中打包袋:“我给你们带了夜宵,不……吃吗?”
“当然吃!”其中一个吃货室友唐暮率先被吸引住目光,差点上来抱住温意亲了一口,“我们温温最好了,每次都给我们带夜宵,让我看看有什么……”
“奶茶——还有烧烤!爱死你了温意。”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思忆却没那么轻易被糊弄过去,她轻哼一声:“别打马虎眼,到底是谁?”
温意放下身上斜挎包,坐到椅子上,一手搭着椅背回头:“很难猜吗?”
另外三个女孩闻言对视一眼,在面面相觑中得出了一个微妙的答案。
“不会是那个……经常约你出去吃饭的哥哥吧?”
温意点点头。
“!”寝室裏瞬间炸开了锅,思忆瞪大眼睛,“不是吧温意,你也没跟我们说过,你那个哥哥长得这么帅啊?”
“真的很帅,刚才我从阳臺看就觉得好帅啊……”
“就是就是,一对比徐子行弱爆了简直。”
温意靠在椅子上,想了想,对她们的话表示讚同:“连洲哥是很帅。”
“他叫什么?”唐暮敏感地捕捉到名字。
“顾连洲。”
“好好听的名字啊,帅哥怎么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唐暮戴着一次性手套吃辣鸡爪,泪流满面,也不知是因为辣椒还是感慨男人英俊。
思忆拉着椅子坐到温意身边,搓搓手问:“他今天怎么送你到楼下了,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表白了吗?”
“他……”温意有些迟疑,思忆点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顾连洲今天怎么会突然提出要送她,南熹的举动也很奇怪。
“你是跟他说了学校裏的谣言吗?”思忆猜想,“所以他才送你进来,这样那些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毕竟你们看着就很登对好吗?”
温意缓慢地眨眼,皱着的眉头微微展开,她回神看思忆,犹豫道:“我没跟他说,不过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应该是南熹告诉他了。
“天吶。”思忆捂住心口,“那刚才是表白了吗?”
表白了吗?温意歪歪头——
她觉得应该算不上。
但好像又有一点。
温意支起脸,请教思忆:“什么程度才叫表白?”
思忆被噎住,搜肠刮肚解释:“就是……就是和你说喜欢你啊,要不要做他女朋友之类的。”
“这种话直接说出来不是会很奇怪吗?”
“笨吶!”思忆敲她脑袋,“直接说当然会很奇怪了。但是你这个,额,哥哥,不是已经追你很久了吗,从开学到现在,好几个月了吧,现在表白当然不奇怪了。”
“追,我?”温意指指自己,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然呢?”
温意茫然地眨了眨眼。
思忆气笑了,上手捏捏她的脸:“我现在觉得你这个哥哥,还真的是挺好的,有钱又帅,最重要的是耐心十足,能沈得住气来接近你。”
是……这样吗?
温意迟钝,又有些迷茫。
糊糊涂涂地洗完澡,爬上床,其他三个姑娘一天奔波,早早便关了灯陷入熟睡中,温意并没有多困,睁眼盯着床帘想这个问题。
手机在枕边亮起,她摸索着拿到,解锁之后,屏幕上跳出的是顾连洲发来的信息。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字——
【晚安。】
瞳孔被手机亮光映着,她怔神片刻,盯着这两个字,脑海中乱麻一般的思绪定格。
贝齿不自觉咬了咬唇。
温意按灭手机,塞回枕下,长长舒一口气,双手交迭下来,告诉自己要冷静。
接下来几天,那条信息一直存在于温意的手机裏,她和顾连洲的对话框被不断刷新的新消息逐渐压下,她始终未回。
顾连洲也没有再发新的信息过来。
想不通的念头干脆被她抛之脑后。温意照常上课,去图书馆。邻近期中,有几门课时短的课结课,期末考试安排得很早。
她忙忙碌碌在大学生活中。
再见到顾连洲,已经是两周后。
那天是周五,下午温意没课,思忆有一门选修考试,刚好撞上了平时家教的时间,家长不太同意自家孩子缺课,思忆便拜托温意帮她代一下课。
看到家教地点时,温意莫名有点怔楞。
竟然和顾连洲在同一个公寓小区。
已经淡去的记忆再度侵袭,温意点开和他的对话框,两周之前他发来的晚安仍旧空在那裏。
其实这样很不礼貌,温意从小到大,没做过这样不礼貌的事。
但她又的确不知道回覆什么为好。
一路上温意都在担心会不会在小区裏碰到顾连洲,如果他问起没回的信息,又该怎么说?
胡思乱想地下了地铁,温意顺利到达家教的主人家,并没有碰到顾连洲。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上的失望。
这一次来,为了不给思忆造成麻烦,温意做了充分的准备,十足耐心引导,尽心尽力扮演一位好老师。
好在补课时长一共只有三小时,结束后,温意婉拒了主人家留她吃饭的邀请,挎着帆布包离开。
她来时是下午,天气晴朗,过去三小时,外面已经天黑,不知何时下起倾盆大雨。
初夏的雨说来就来,突兀暴烈,丝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夜幕。
温意在公寓楼下,进退维谷,这裏是高檔小区,就算她打车,也要在小区外上车,出租车不可能开得进来。
她仰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天幕,暴雨没完没了,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下的趋势,不知道要下多久。
一咬牙一跺脚,温意举起帆布包到头顶,径直跑了出去。
雨水瞬间浇湿全身,头发连着衣服贴近全身,她变成一个落汤鸡,只想快点跑到门口打车。
跑了十几米之后,远远出现汽车的亮光,视线被冲刷得模糊,以至于那辆车经过她身边时,温意仍然毫无察觉。
她和车擦肩而过,没过几秒,那车退了回来,拦住她:“温意?”
冷白色车灯破开雨夜黑幕,光线在浮沈间仿佛有了实体,温意愕然抬头,在沈沈雨雾中和驾驶座降下车窗的青年对视,满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
丢死人了。
车后座门关上,温意刚沾上真皮座椅,鼻尖一痒,不可控制地打了一个喷嚏。
一件还沾着体温的外套从前座落到她身上。
淡淡冷香,温暖挺括的面料,宽大到能遮住她半个身子。
温意揉揉鼻子,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车往顾连洲公寓楼的方向开去。
“我要回学校的……”
“先去洗个澡。”前座的人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道,“否则会感冒。”
“谢谢连洲哥。”半晌之后,她嗫嚅道。
车停在地下车库,温意是在此时才发现自己方才冲进雨中的行为有多不妥当,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被雨水打湿,紧紧贴身,半透不透的。
她脸顷刻间就红起来,下车时自觉穿上了顾连洲的外套,拉上拉链。
好在他的外套足够大,穿在她身上晃晃荡荡,可以遮到膝盖。
原本的白裙子长度过膝,湿哒哒裙角贴着少女藕节似的小腿,黑色外套之下,是颜色对比强烈的,新雪般的艷白。
顾连洲按下电梯楼层,偏眸,眸光微动三分,还未开口,她便自己主动开口解释:“我过来帮室友代课的,她在这裏做家教。”
他顿了三秒,而后移开视线,敷衍点头。
轿厢上行过程中安静无声,温意又打了一个喷嚏,心跳惴惴。
她莫名察觉到顾连洲的低气压。
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的断联而生气了吗?
可他也只发了那一句晚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温意抿抿唇,索性也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