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33
“不愿意。”
壬初抬眸直视着他，唇齿微抿，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又坚定。
“你，你……”
桑五气得拿黝黑粗糙的指头指着他，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头一挑，又恢覆懒散轻佻的模样。
“哼，没关系，太太现在不请我没关系，再过几天，等铜镜一摆，那个老婆子的法事失败，太太一定会亲自求着我去，至于你……呵呵。”桑五围着他绕了两圈，发出一声冷笑。
“你最后的结局，也是死。”
壬初瞳孔微滞，眸子裏的光有一瞬灰暗。
桑五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勾唇继续道:
“我的能力在这一片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不过啊，只要你求我替你改命，求我去陆家除鬼，再找一帮替死鬼，你们的命运我都更改，怎么样，考虑考虑。”
改命……
替死鬼……
壬初嫩粉的指头捏得泛了白，唇瓣也在微微发抖，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改命还需要拿另一个人的命来交换，需要一个“替死鬼”。
而陆诚，如桑五所料变成恶鬼的陆诚，就是陆太太为陆俨准备的替死鬼。
他深吸一口气，澄澈清明的眸子裏有泪光隐隐闪烁，
“不愿意，我的回答还是不愿意。”
“阿初!”
耳畔探灵器“滴滴”声响过之后，阮澄的声音再次出现，焦急中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阿初，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桑五他也说了，如果不封印陆诚，陆家人还有你，你们都会死。”
“阮澄，我记得你当时好像没有说完，陆诚他……会把我怎么样”
壬初想起来，阮澄也和他一样经历了十次循环，而且是带着记忆的，阮澄之前吞吞吐吐，没有说完他最后会被陆诚怎么样，怎么现在这么斩钉截铁说他会死。
“阿初……”
阮澄似乎没想到壬初会问这个，沈吟许久才恢覆原来的语气，只是透着丝刻意:
“桑五他没说错，阿初，你最后会被陆诚杀死，他对你都是虚情假意。”
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这句话他堪堪咽回肚子裏，没有说出口。
壬初听着耳边阮澄喋喋不休地解释，心裏也很乱，就在这时，系统也加入了这场辩论。
【宿主，您已经按照线索找到了桑五，得到关于陆诚的关键线索，只要带桑五去陆家除鬼，即可解除由于外力干扰造成的循环。】
【另外】，系统顿了下，
【检测到反派对您的好感已到100%，达到标准，您只要破除循环，即可离开本书。】
好感度已经满了
壬初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恶鬼讨厌他，想伺机吃掉他，直到今天，他陷入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裏，对恶鬼的恐惧才微微少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刚才，听到桑五那番丧心病狂般的话，他对恶鬼的同情，又多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陆诚又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好感他想不通，也不打算再去深究。
“阮澄刚刚说，这场循环是外力导致，也就是说，这不是原书的剧情”壬初倒是捕捉到了这件事。
【是的，标签错乱不足以形成剧情循环，有外力在宿主出现至离开这一部分剧情设置了循环，目的尚未可知】，系统回答，
【而且外力来自灵体，也就是本书反派陆诚，只要他被成功封印，宿主就能顺利离开本书。】
得到了他的好感，然后就抛弃他杀死他
在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壬初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桑五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壬初抬头看他，语气坚定:
“我不需要换命，也不找什么替死鬼。”
“呵”，桑五冷哼一声，气急败坏，
“这么好看一个小娃娃结果这么冥顽不灵，好啊，那我们就走着瞧，不多，就五天后，那天阳气重，他的力量会大大削弱，如果你们陆家不请我过去，就等着隔天给彼此收尸吧。”
说完他就闭门谢客，脸部肌肉还抽搐着，嘀咕什么“他必须由我来除，谁都不行”……
壬初想了一路五天后是什么日子，他记得的，陆太太貌似提过一句。
直至回到陆宅，看见拿红绸布置房间的女佣，他才想起来，他和陆俨的婚礼，正好被陆太太订在了初八。
而且陆太太也说过，这是她请桑五算好的日子，而且看她的意思，当天也很可能请桑五过来参加婚宴。
所以，桑五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他根本没打算放过他的“实验品”。
“壬少爷。”
家裏的女佣见壬初从外面回来，带着喜庆的笑立马迎过去:
“壬少爷，您的婚服到了，您午后前脚刚走，服装店就派人送了过来。”
“这么快……”
“是啊是啊”，女佣笑着请他进卧室，
“大少爷亲自联系的服装店，又千叮咛万嘱咐既要有速度也要有质量，您瞧，这个做工，比您和大少爷第一回结婚穿的还要好看，还要精细。”
壬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木制衣架上确实挂着两件衣裳，一件是暗红长褂，领口还有兔毛，旁边则是件黑西装，裏头还有件红衬衫。
“少爷说了，上回大喜的日子，您穿了一身白，不吉利，这回是正式的婚礼，而且他的病也已经好了，想看您穿红。”
女佣说完，又带着笑意凑近，小声添了句:
“大少爷还说呀，您穿红好看。”
穿红好看……
壬初摩挲着柔软光滑的衣料，垂着眉眼，嘴角却勾起小小的弧度。
明明只见过他穿白色，哪裏得出的他“穿红好看”这种结论。
“壬少爷，您先穿上试一下吧，要是不合身，我立马退回去叫他们改。”
女佣说着，就为他取下那两件衣服。
长衫壬初穿不大惯，现代社会哪还有人穿这个，不过在女佣的热切怂恿下，他还是换上试了一下。
“好像哪裏差了点，我去拿尺子替壬少爷量一下。”
看见穿上长衫的壬初，女佣几乎都要脱口而出“漂亮”二字，但垂眼却看见肩膀处的尺寸不大贴合，衣服有点偏大了，于是跑去拿尺子。
壬初也觉得身上的长衫不大合身，就暂时脱下放在一边，再抬头时就下意识去打量另一件。
西服料子很好，看得出应该是花了大手笔请专人设计缝制的，西服裏套着的红衬衫也是，布料柔软又细腻，和粗制滥造又磨皮肤的那种料子完全不一样。
而且……壬初发现，这件红衬衫，和他在冲喜那夜做的梦裏穿着的红衬衫是一模一样的，那就是他未来新婚后的模样。
仔细想想，那可能也是阮澄所说的上一场循环，因为那个时候大概是仪式失败了，陆诚就还在，还会和他说:
“阿初，过来。”
那这次呢这次如果桑五出现，成功把陆诚彻底封到镜子裏，他的未来还会有陆诚吗
“阿初”，阮澄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出现，拉回了他的思绪，
“阿初你真好看。”
壬初已经慢慢适应了阮澄的存在，和他说话也还和从前一样:
“是吗，谢谢你。”
“阿初为什么要答应他”阮澄问。
壬初眨了眨眼，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事。
“婚礼”，阮澄嘆了口气，声音听上去不大高兴，
“明明可以拒绝的，阿初是不想和他补办婚礼的，对不对”
壬初垂眸看着手裏的衬衫，没有回答。
“阿初，你是不是心软了别忘了，陆诚他将来可是会杀光陆家所有人，而且你看陆太太，陆太太作为他的养母，都被他用幻境折腾成什么样了。”
阮澄一步步引导着壬初的思维，让他慢慢发觉陆诚犯下的恶行。
正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壬初说服时，却听见壬初嘀咕了句:
“可是陆太太对陆诚不好。”
阮澄想想陆太太做的那些事，也没话说了，于是只好又拿自己打感情牌:
“阿初，我来来回回折腾了十次，每回都带着存留的一点线索回来，像那些照片，还有地址，都是为了让你走出循环活下来，阿初，你只当是为了我，就乖乖听话吧。”
“封印陆诚的那天，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壬初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阮澄不会给他线索又试图说服他，桑五也不会和他说那么多，最后听到他说“不愿意”时还那样不高兴。
“阿初很聪明。”阮澄觉得他的阿初经历了十次轮回，真的比一开始要成熟聪明很多。
“那天的事相信桑五会安排，阿初只要听他的话就好，他要你做的事一定是有助于封印陆诚的，别的时候你躲得远远的就好，我舍不得见你受伤。”
阮澄见壬初开始听他的话了，语气带着很明显的雀跃，只要循环结束，他的阿初不管去哪，都不会忘记他了，他也能随时随地陪伴他的阿初。
壬初听完阮澄的话，没说什么同意不同意，只是看着手裏的红衬衫出神。
餐厅书架后的空间装修好那天是初七，赶在了婚礼的前一天。
那天陆太太收到了消失已久的神婆的消息，说是晚些要为她来安铜镜，明天则会和桑五一起来替陆太太做法事。
陆太太对桑五的能力其实不是特别信任，当年她那么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他，结果每回续命都只能撑一小段时间，还要她每次费心用各种法子拉那个晦气养子到桑五家。
结果到了最后，桑五扔给她一句“陆诚的命不是什么好命”就草草了事，什么都没解释。
她甚至觉得之前陆诚的鬼魂招惹得她儿子不得安宁都是桑五办事不力导致的。
不过还好，这次请来的神婆倒是甚合她意，三下两下就把她儿子身上的鬼驱除了不算，还要亲自来办一场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