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要一块跟过来的桑五,她只当是来替神婆打下手的,别再害了她儿子就行。
壬初听到这个消息却有些震惊,他忘了神婆是被阮澄请去找桑五的,桑五却刚好能利用她达到来陆家驱鬼的目的。
而前几天“神婆失踪”的说法也是她和阮澄商量出的主意,目的就是尽可能躲避陆诚的视线,成功在初八那天做成法事。
初七这天,壬初亲眼看着这位盲人神婆一脸凝重地走进陆家,他和陆俨被陆太太要求坐在客厅裏。
“手怎么这么凉”
失神间,一只大手将他白凈汗湿的小手卷入掌心,关切询问。
陆俨这样一说,壬初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明天我们就办婚礼了,阿初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生病。”
陆俨拍了拍他的小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我没事……”壬初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黑色的镜框上,想到以前他见到的陆俨都是戴金丝边的眼镜,某一天却突然变了,他只戴黑框眼镜。
从那个时候他就该想到的。
桑五也说过,他在两个人还小的时候就把他们的灵体像面团一样慢慢揉和在了一起,或许也因为这个,陆俨和陆诚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在某些地方,两个人是有共同点的。
像画画,戴眼镜,甚至是性格,在细枝末节之处,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两个人是有一点相似的。
只是现在陆俨的躯壳已经完全被陆诚侵占,没有办法再作比较了而已。
“阿初想什么呢”陆俨捏了捏他的脸蛋,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壬初只是摇头,就在前几天,他还怕他怕得要死,生怕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的小命,今天坐在他身边,壬初居然没觉得有一点害怕。
他突然想起系统说,反派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百分百,他想知道为什么。
“陆……陆俨,你要和我办婚礼,是因为喜欢我吗”
他想了想,还是没叫出这声“陆诚”。
男人挑了下眉,神色温柔:
“当然是因为喜欢阿初。”
“为什么喜欢”他扬着小脸,看进他幽邃眼底。
男人也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颈间的月亮项链上。
“因为阿初是月亮,是世上最善良,最好最好的人,我动心了,所以才喜欢。”
男人答得认真,见眼前人红了小脸,神色也依旧不改,甚至附在他耳边又重覆了一遍。
“嗯……我听见了。”
脚步声渐渐从外头传进来,壬初赶紧轻轻推开他,小脸红得要滴血。
“您快请进”,是陆太太的声音,
“之前居然有人说您去世了,也不知道是从哪裏听来的野路子消息。”
壬初挨了陆太太一个白眼,心想当时那个说“神婆去世”的电话应该也是陆诚制造的幻境,目的就是让陆太太打消作法的念头。
其实他明明可以真的杀死神婆的,还有陆太太和陆家所有人,他不是没有那个能力,可他却没有那么做,只是在或轻或重地用幻境惩罚着他们。
虽然阮澄和桑五都那么说,说将来仪式失败,陆诚彻底不受控,他就会害死陆家所有人。
“那块地方都布置好了”是神婆苍老的声音。
陆太太慢慢引着她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解释:
“是,都布置好了,铜镜也按照您的要求挑了方的,佛龛也买了,搁在了图上指定的地方。”
神婆点点头,她是个盲人,走路却健步如飞,明明看不见,却准确地摸索到了那座小佛龛。
还有铜镜,她拿起来后只沿着边缘摩挲了一下就确定了要摆的方向和角度,而后念叨着咒语准确无误地立在佛龛中,给前面的小香炉点了香。
“这就好啦”陆太太十分欣喜,连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扬的。
神婆摇了摇头:
“明天我再和人来一趟,简单做场法事就好了。”
“明天啊”,陆太太好像现在才意识到明天是个什么日子,
“明天我儿子办婚宴,倒是赶巧了,不过也没关系,和您一块来的那人我也熟,顺便可以请两位喝个喜酒。”
神婆“嗯”了声,突然皱了下眉,问:
“这房子裏是不是有面被蒙住的镜子”
这话让壬初打了个激灵,因为他知道陆俨的卧室确实有面被蒙住的镜子。
“是,我儿子房间有。”陆太太抢着答道。
“掀开吧,不用担心了,他再也躲不进那面镜子了。”神婆道。
陆太太不明白她话中玄机,只管点头称是。
不知道是能力不够还是怎么,神婆完全没有说陆俨怎么怎么样,也没靠近他,与他说话。
但陆俨当天晚上却发了烧。
低烧,整个人看上去却没有什么精神,靠在床头不说话,额头却有黄豆大的汗珠。
壬初窝在床上想,一定是神婆今天摆的铜镜对他产生了影响,他躲在被子裏探出一个头去看,入目就是男人苍白的脸。
他今天都这样难受了,那明天呢,被封印的时候会不会痛
“阿初。”
男人似乎註意到他的视线,唤了他一声,嗓音干哑,不像平时那样低沈有磁性。
壬初最最开始的打算是装睡,后来听到他不停地咳嗽,喝水,就睁开眼睛去看他,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鬼使神差地低低“嗯”了声。
“阿初,明天我们就结婚了,高不高兴”
他没有用“办婚礼”这个词,只说“结婚”,别人可能听得糊涂,壬初却明白,原先和自己结婚的那个是陆俨。
虽然他的意识只存在了那么几天,身体就慢慢变差,陆诚从镜子裏出来,正好填补了他几乎空缺的躯壳。
他不知道陆诚会这么在意这个,他现在完全占据了陆俨的身体,在别人看来,他就是陆俨,没有必要再办第二场婚礼。
“阿初不高兴吗”
壬初久久不答,男人就又问了第二次,垂眼摩挲他白凈的小脸,粗砺的指肚最后停在他唇角。
“……没有不高兴。”他只是不懂,不懂陆诚这么做的意义。
男人听了他的回答,终于松了口气:
“只好阿初愿意就好,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想听阿初说一声愿意。”
壬初不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阿初好像总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有多让人喜欢,有多让人留恋。”
“明天阿初就是我的新娘了,我真的很开心。”
“我其实很想看阿初穿婚纱的,但一想到那是女人穿的,又只好断了这个念头,不过……我还是偷偷买了一套,阿初不知道我把它藏在了哪裏,以后有机会,阿初一定要穿上看一看。”
“阿初穿上婚纱肯定很好看,更像个洋娃娃。”
“阿初……”
“陆俨”,壬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眼角微红,声音也哑哑的,
“我想听有关陆诚的事。”
男人抚他脸颊的动作顿了顿,在黑暗裏勾了下他的鼻尖,沈吟道:
“陆诚啊,怎么对他这么好奇,在这宅子他是禁忌,平时没人敢提他的。”
“就是想听。”
“好”,男人笑了笑,
“陆诚是陆家的养子,很小的时候被从福利院裏抱出来带到陆家,原因很简单,他的八字不错,说是能旺宅。”
“那为什么宅子裏的人对他那么不好”壬初问。
“因为太太自己有亲生的孩子,她只把陆诚当旺宅的工具,不那么重视,但是后来,她自己的孩子生了病,她就觉得陆诚的存在有用,是给她儿子换命还不被人发现的好人选,但是中间出了差错,她意外发觉陆诚的命不是什么好命,可是却停不下来了,一旦不再做仪式,她儿子就会死。”
听到这,壬初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事。
陆诚死了。
陆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的灵体就要被硬生生剥离,躲在镜子裏,一旦陆俨生命垂危,他就进入陆俨的躯壳。
这明明是陆太太的私心导致的结果,他明明被迫在替陆俨活着,所有人却都在怨他,说是他占据陆俨身体的恶鬼,现在利用完还要把他重新封回镜子裏。
他所制造的那些幻境,不过是在诉说他的委屈和不甘。
“阿初怎么哭了”
男人躺下,将身旁低低呜咽的人儿拥入怀中,滚烫的唇瓣在他白凈光滑的额头。
“为什么你的体温一直都那么高,那么暖和”壬初窝在他怀裏,突然问出这个看上去很奇怪的问题。
男人楞了一下,紧紧拥住他,落在他耳畔的声音干涩又喑哑。
“因为阿初怕冷。”
壬初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泪珠不断往下掉,
“你明天躲在房间裏吧,装病,真病,都好,别让他们找到你……”
说到最后,他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阿初啊。”男人耐心听到最后,落在他耳边的声音像春风。
“明天是我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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