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片子时,张祎一句话都没说,给人的感觉像是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紧张的心。
可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把这台手术当回事。
二十年后,但凡是个三甲医院的肝胆外科主任医师,都不可能被这么一台手术所难倒。
更何况,他现在是五十岁的经验技能充斥在了二十岁的躯体中,比起他猝死重生前,不知道牛逼了多少。
给张祎担任一助的是吴院士的亲传弟子,正值当打之年的钱同君钱主任。
钱同君没留过洋,本科毕业于散装省的苏医,参加工作后第三年考上了二军医大的硕士研究生,拜入了吴院士的门下。
现如今博士都毕业了十多年,在吴院士创办的肝胆医院可谓是中流砥柱,据说腹腔镜玩的贼溜,最快一例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只用了二十八分钟。
在吴院士的领导和鼓励下,钱同君也在努力尝试扩大腹腔镜手术的应用范围,胆管癌便是他的一个主攻目标。
最近这一年,他一共做了二十六例胆管癌根治术,成功十七例,另有九例不得已改为了开腹手术。
这在当今的华国普外科界可以说是一项非凡成就,拿出来足以亮瞎南北两派各路大咖的眼球。
所以,当吴院士把今天这项光荣任务交给了他的时候,钱同君面上不敢有不满表示,可心里面却生出了上百个不情愿。
当着那么多同行的面,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年轻做一助,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纯纯属于羞辱。
说好的十二点半进手术室,钱大主任却等到了十二点三十五分才晃悠着迈进了手术室的门。
见到了张祎,先是微笑点了点头,随后关切问道:“脚踝的伤怎么样?能撑得下来这台手术吗?”
这话问的措词没毛病,但语气听起来却让人很不舒服。高高在上也就罢了,毕竟人家的年纪和地位摆在了明面上。
可隐隐还透露着一股子质疑,甚至是嘲讽的意味。质疑张祎能单脚站立三个小时以上,嘲讽这年轻人逞强好胜且不自量力。
张祎微微一笑,回应道:
“多谢钱主任的关心,我脚伤好多了。再说,这么一台手术,只要钱主任的配合基本到位,估计用不了两个小时,问题不大。”
钱同君不由一愣,呼吸也不自觉地粗重了许多。
你小子够狂的啊!
什么叫基本到位?
玛德,就算老子站在一助的位置上干了主刀的活,这台手术也绝无可能在两个小时内完成。
老子做得最顺手最快的一台腹腔镜胆管癌根治术,特么也用了将近三个小时,还是个最简单的靠近壶腹部胆总管占位。
看到钱同君现出一脸复杂的神情,张祎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一瘸一拐出了手术间,去向了洗手区。
钱同君呆在原地愣了足有半分钟,最终叹了口气,跟着去洗手了。
刷手十分钟,二人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了手术间,病人已经麻醉妥当,二助医生也做好了术前准备。
……
魏海峰把二号学术报告厅交给了手下一主任,随后叫上孙胜利,悄摸溜去了一楼。
一楼的大报告厅已经准备就绪,正等着手术正式开始。
前排位置,吴院士,梁主任,康斯坦丁教授,还有外院两位肝胆专业的大拿,正在热烈讨论眼前的这台手术。
很难!
那俩外院大拿仔细看过病人的影像资料,做出了如此判断。
手术当然很难,用不着他们多此一嘴,所谓的很难,意思是用腹腔镜很难完成,大概率中途要改为开腹手术。
对此,吴院士微笑不语。
他的强项并非腹腔镜,所以还是谨言为妙。
梁主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并非不认同那外院俩同行的判断,而是心中颇有些后悔遗憾,真不该选择这么一台手术来考验那位年轻人。
对一名外科医生来说,信心的建立远重要于手术技能的积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一手术做不下来,被迫改为了开腹手术,那对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来说,打击得有多沉重啊。
一蹶不振,一颗璀璨新星就此陨落,也不是没有可能。
康斯坦丁同样保持了沉默。
都说鬼佬性子比较直,不喜欢藏着掖着,但其实这是个误区。至少在康老头的身上不存在这样的人设。
他昨晚上偷偷问过张祎对这台手术有多大把握。张祎当时回答他说,那得等到镜子插进去后,看清楚了情况才好做判断,只要不是特殊解剖结构,就不存在做不下来的可能。
这话,他完全相信。
因为,手下穆江帆和熊佳琼都跟他讲过附院祎神的传奇故事,比这难得多的手术都不在话下,也就别提眼前这台对祎神而言只能算是中等难度的手术了。
此刻,康斯坦丁的沉默,无非是想听一听这几位华国同行被打脸时的声响有多清脆。
可惜,魏海峰却生了副直肠子,肚子里根本存不住货,听到外院那俩大拿的评判,当即反驳道:
“怎么可能做不下来?你们可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扁喽!”
那俩外院大拿跟魏海峰不是一个专业,所以不怎么熟络。但魏大主任的江湖地位摆在这儿,即便没打过交道,那二位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其中一位皱着眉头揶揄道:“魏主任什么时候改行干起了普外?”
魏海峰呵呵笑道:“我是不懂普外手术,所以也只能过来看个热闹。不过呢,看热闹也有看热闹的门道,比如说,先向熟悉这位张祎医生的朋友打探一下内情。”
说话间,魏海峰闪开半个身子,指了下身后的孙胜利,接道:
“巧的是,我跟孙教授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他跟张祎医生在同一家医院,应该最有发言权。所以啊,我敢断定,张祎医生不单能顺利拿下这台手术,而且,用时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一言既出,满座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