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钟辉登上了返回彭州的列车。次日清晨抵达,没回家,直接到了医院,在门口吃了早餐,回办公室休息了个把小时。
刚过八点,便打电话给了医学院邓显达院校长。
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组织汇报。
邓显达不由一惊,心中迅速展开了思考。
钟大院长这是肿么了?
第二附属医院的风波不是过去了吗?靳正川已落入万丈深渊,他也被搞得灰头土脸,这钟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是生活作风或是经济问题被人家抓了小辫子,想来上一手主动交代不成?
邓显达对此充满了期待,当然,他也深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附院距离医学院也就三四百米,步行过去,最多一刻钟。
八点半,钟辉迈进了邓显达院校长的办公室。
邓显达起身相迎,让座看茶。
“感谢邓院校长百忙之中的接待,大家都很忙,我就不兜弯子了,开门见山,有莽撞之处还请领导海涵。”
钟辉接下了茶杯,看了眼邓显达,忍不住呵呵一笑。
他们两个搭班了七年,也斗争了七年,邓显达一心想把手插进附院,而他则使出浑身解数,将其拒之门外。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蛮有趣。
“我打算辞去附院院长一职……”
此言一出,邓显达不由一震。
这钟辉唱的是哪一出?
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辞职?
难道自己心中幻想的情况是真的?他特么真被人家抓住了小辫子?
钟辉捻起茶杯盖,缓缓刮拭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冲着邓显达再一笑,平静道:“我要调去帝都安真医院了,去那边做副院长,兼心内科科主任。”
听得这则消息,邓显达一时间竟有些失落。
鸡首和凤尾,本来就是一个说不清对错的选择题。更何况,人家钟辉要去的帝都安真医院并非凤尾,副院长兼心内科科主任……在医疗界可比彭医附院大院长要风光得多。
草,这老东西是高升了!
不屑于在彭州这个小地方跟他邓显达斗下去了。
以后再见面,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也要调个个。彭州医学院虽然依靠麻醉系在全国医学教育圈中小有名气,但综合排名却处于五十名开外。
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学院院校长,见到了帝都安真医院的副院长,还不得规规矩矩叫上一声钟领导,或是钟老师。
太特么伤人了!
但面上,邓显达还得做出一副恭喜老搭档高升的开心模样。
钟辉没保留,将他能调去安真医院的缘由,以及这其中张祎所起到的关键作用都分享给了邓显达。
邓显达听着,不时点点头,面上一副风起云淡,但心中早已是风起云涌。
说白了,你个老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摸到了张祎这张王牌。这张王牌要是拿在了我邓显达的手中,我特么都能当上协和医学院的院校长!
这一刻,邓显达暗下决心,接下来的工作最重点,必须是说服张祎,接受医学院编制。
九点半。
钟辉回到了附院行政楼四楼。
尚未坐定,便抓起电话打给了张宇琦,吩咐张宇琦有事先忙事,没事就过来他这边说说话。
什么事也没有老板召唤重要,张宇琦放下了电话,便窜上了四楼。
钟辉亲自给张宇琦沏了杯茶。
以茶换烟,俩人坐到了沙发上开始放毒。
“我刚去了趟医学院……”
“哦。”
“我已经向组织提出辞去附院院长职务的请求了……”
“啊?”
张宇琦故作惊讶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接道:“我装的是不是不太像啊?”
钟辉乐了。
“你已经猜到了,是吗?”
张宇琦感叹道:“不是我猜到的,是张祎那个臭小子给我分析的。”
钟辉点了点头。
“臭小子绝顶聪明,我这点事自然瞒不过他。”
张宇琦道:“帝都那边是哪家医院?给了您怎样的条件?”
钟辉极力压制着内心中的喜悦,尽量以平静的口吻回答道:“安真,给了我一个副院长的头衔,安排我分管科研和教学,但这都是些虚头巴脑,我看中的是他们医院心内科的平台,我过去接邵主任的班……”
张宇琦激动道:“那您这不就是直眉横眼直冲院士而去了吗?”
钟辉点了点头。
“九四九五两年,邵主任向院士发起了冲击,但运气不太好,连续两年惜败,他憋着的那股劲,就想用在我身上。安真医院的潘院长也有此意,表示说要集全院资源,把我拱上位,我这是身受重托重任在肩啊!”
张宇琦道:“咱关起门来说句自家人话,钟院长,有臭小子帮您,我认为问题不大。”
钟辉美滋滋冒了口烟,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说句心里话吧,我只有一点担心,等我去了帝都之后,你张宇琦蛊惑臭小子跟我断绝关系。”
张宇琦放声大笑。
“无利不起早,我跟臭小子要真这么做了,您也别奇怪,那肯定是看上您什么了,不讹点心里不舒服。”
钟辉白了眼张宇琦。
这一来一回两句话都是玩笑,不过,玩笑中也能见真章。
钟辉虽然认定张宇琦和张祎不是那种人,但事关重大,他还是有过人走茶凉的担忧。
而张宇琦的玩笑回应,没有刻意回避,间接表明了他在此问题上的坦荡,喂了钟辉一颗绝对显效的定心丸。
钟辉冒了烟,接道:“我跟组织明确提了建议,由你来接任附院院长职务。邓显达那条老狐狸虽不怎么甘心,但他手上没了靳正川这张牌,也不得不接受我的建议。”
这次,张宇琦没再装,表情严肃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