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去食堂吃饭，赶巧碰上了放射科主任石岩。
石岩虽为医院正式任命的科主任，但在放射科并非老大。
只因为他上头还有位大牛，稳坐黄淮地区影像专业头把交椅的王绪教授。
据说，CT尚未普及的八十年代早中期，王教授仅凭几张X光平片就能诊断出中期肺癌，而且准确率高的吓人。
有了CT之后更是不得了，读片从来不会超过一分钟，但片子上的任何毛病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典型的祖师爷赏饭。
王教授很重视科室阶梯人才的培养，所以，年纪刚满六十周岁便退居了二线，由他最得意弟子石岩接任了科主任。
但每天上午依旧要在科里主持两个小时左右时间的阅片会。
“真巧，我正要去找你呢。”
打了饭，石岩主动跟张祎坐到了同一张饭桌上。
“我问你个事哈，你说，咱医院有没有必要上一台PET-CT呢？”
PET的英文全名叫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翻译成华语是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
用大白话来表述其原理，给受检病人注射特制药水，抓住病变组织和正常组织代谢差最大的时刻，以正电子激发显影，用CT成像原理记录影像。
这款设备在临床上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它能够清晰诊断出早中期恶性肿瘤。
张祎吃了口饭菜，微笑回应道：“PET可不便宜，三年前齐鲁万杰医院引进了一台，到现在还亏着呢。”
石岩略显惆怅道：“是啊，王教授也是这样否定我的。”
张祎笑道：“别瞎说啊，我可没否定你。”
石岩愣了一下，随后迟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支持我上马PET-CT喽？”
张祎道：“我一做不了你们科王教授的主，二也参加不了院常委会，支不支持你又能有多大意义呢？”
石岩笑了。
“是没多大意义，也就是王教授说，祎神这小子见多识广，到底该不该上，最好听听这小子的意见。”
“王教授真是这么说的？”
石岩瞅着张祎叹了口气：“你觉得就凭我这个胆子，敢假传王教授的圣旨吗？”
张祎点头笑道：“那倒也是。”
石岩接道：“万杰那台PET不挣钱的原因在于他们太孤立了，单打独斗，药水制备的成本始终下不来。但现在人家PET厂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采取了统一制备药水的策略，成本下降了一多半。
再有一点，咱附院的影响力覆盖面远超他万杰医院，把市场做好了，肯定不缺病人。可能效益率上比不过CT或是核磁，但绝不至于亏钱。”
张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石岩的分析。
石岩吃了口菜，继续道：“还有，PET/CT不单是一部肿瘤诊断的利器，在心脑血管方面也有着核磁所无法替代的诊断优势。”
张祎速度联想到了他劝说神经内科荣主任即将开展的细胞刀项目，癫痫也好，帕金森病也罢，都属于脑部灰质区异常放电所导致。
诊断方面，依靠脑电图结合CT或是核磁，还真有些吃力。
但有了PET，情况便将大为改观，虽然花费要多好些，但定位精准率也将大幅度提升。
总体来讲，利远大于弊。
“那你回去就跟王教授说，我的意见是，PET/CT的上马，标志着我院以肿瘤学科心脑血管学科为主，连同其他相关学科，在诊断领域上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石岩咧开了嘴巴，笑的非常开心：“你可真会说话，这套说词亮出来，我们王教授不同意都不行。”
吃完了饭，回办公室。
拿钥匙刚开了中心大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叫道：“祎神主任，你终于回来了。”
张祎转过头来，给了对方一个玩味笑脸。
“咋地，这大中午的就跑来找你儿媳妇了？”
黄维亚咬牙切齿给了张祎一拳头。
跟着进门，来到办公室坐定，黄大主任这才说明了来意。
“有件麻烦事，小老弟你得帮我出出主意……”
张祎拿了瓶矿泉水丢给了黄维亚，同时戏谑道：“我鄙视你，有事管我叫小老弟，没事就在我面前充长辈，什么人呀你。”
黄维亚哈哈大笑。
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黄维亚说起了他遇到的麻烦事。
“骆嘉伟来信了，说他已经把贝勒医学院的路子走通了，咱医院一年可以派两批人员过去进修，一批五个名额。得赶紧把这五个人选出来，办理出境手续至少半个月，再晚就得赶上人家过圣诞，就保证不了一月初按时抵达人家贝勒医学院了。”
张祎打了个哈欠。重生后好多生活习惯都改变了，就是这吃饱了就犯困的毛病一点没变化。
“那就选呗，有啥麻烦的呢？”
黄维亚叹道：“你是有所不知啊，我上周五只是放了个风出来，结果今上午就闹翻了天，上百人啊，把我医务处堵了个水泄不通。这种机会，谁特么不想争取到手呢？！
钟院长只给了我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张院长更干脆，直接放权给了我，可是我……我特么哪有那么大的底气敢做主啊。”
也是。
这种机会给谁不给谁，最终都得得罪一大批人，制定个条条框框来卡，看似公平，其实诟病更多。
因为这条条框框的制定，本身就存在着极大的主观因素。
“没招了，所以就跑来求我了？”
黄维亚赔笑道：“在咱附院，就数你祎神最有智慧，我不来求你还能求谁？”
张祎哼笑道：“没见过空手求人的。”
黄维亚二话不说，掏出钱夹，啪的一声拍在了张祎的面前。
“这是我全部身家，都拿去好了。”
张祎还真就拿起了钱夹，看了眼里面只有可怜三张红票子，不由哀叹了一声。
“真是个气管炎晚期患者……黄主任唉，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凄凉，怪不得你家儿媳妇看不上你。”
黄维亚呵呵笑道：“你这话说的有问题，男人靠的是才华，金钱和相貌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