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跃从四楼大院长办公室出来,脸上明显挂着失落的神色。
下午,闫宗山苏东明二人听取各位副院长汇报工作,他本以为是个机会,但几次挑起事端,却全都被苏东明轻松给化解了去。
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可是答应过祎神要来充当这个挑起战火的恶人,为此,整一个过年假期他都没闲着,就连做梦都在琢磨战术计策。
不得不说,这苏东明的定力是真的强,不管他如何挑衅,人家始终是一副笑吟吟模样,根本激不出怒火。
悻悻然回到了办公室,刚点上了一支香烟,衣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拿出一看,来电者居然是靳正川。
这老子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是几个意思?
周文跃与接还是不接之间陷入了矛盾。
他跟靳正川的关系原本挺密切。附院之前没设过常务副院长一职,靳正川作为排名第一的副院长,且跟医学院邓院校长的关系非同一般,基本上锁定了未来大院长的人选。
然而,世事多变,谁都想不到去年的四月份,附院祎神横空出世,一下子搅乱了靳正川的整盘计划。
同张宇琦仓促开战,那也是迫不得已。
惨败给张宇琦之后,他周文跃只得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还敢跟靳正川厮混在一起。
眼下,好不容易抱上了祎神的大腿,而且,祎神也跟他承诺过,等此事了结之后,他愿意待在附院就待,要是觉得待在附院不怎么合适,那就调去新区,负责筹建刚挂牌三附院的新区医院。
那可是个肥缺!
听说总投资超过了两个亿。
如此关键当口,如此美好前景,要是被靳正川打来的这个电话给搅和了,那他得有多后悔。
不接。
坚决不接!
心里刚下定决心,手指却犯起了贱,吧嗒一声,按下了通话键。
“晚上出来一块吃个饭吧。”
靳正川在电话中的口吻让人很容易想到超脱这个词汇。
“我就要调去省城了,作为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你不该给我送个行吗?还有,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样逆风翻盘的吗?”
周文跃心头不由一颤。
是啊。
能从彭州调去省城就很不简单了,听说这靳正川去了省城市一医院还能担任副院长,那可就更了不得了。
他,究竟是怎样实现咸鱼翻身的呢?
“你呀,要是关心省内大事,经常看省新闻节目,就会知道咱们散装省新来了一位副省……”
周文跃的心头又是一颤。
如果说之前那一颤只有五级强度,还很难说有多大的杀伤力,但这一颤,强度绝对超过了八级。
副省……
这一刻,周文跃的嗅觉极为敏锐,迅速将靳正川调去省城和附院的人事变故联系在了一起。
“这么说,张宇琦靠边站是你一手促成的?”
靳正川在电话中放声大笑。
“过来吧,咱哥俩喝点小酒,我跟你详细说说,亏不了你的。”
周文跃上一秒还在犹豫,但下一秒就坚定了信心。
祎神的腿再怎么粗,恐怕也比不上人家靳正川抱上的那条有力量。这饭局,必须去。
不单必须去,还得备好了钱主动买单。
四十分钟后,在靳正川家附近的一家不知名酒馆中,二人见到了面。
如今的靳正川,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面色红润,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笑容,再配上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极为儒雅自信。
“我点了一道鲫鱼喝饼,一道干煸八带鱼,还有一道凉菜,皮蛋豆腐,你看下还想吃点什么,接着再点。”
靳正川招呼周文跃坐下,并送上了店里的菜单。
周文跃受宠若惊,赶紧把带来的泥池酒放上了桌,并连声应道:“够了够了,咱先吃着看,不够再说。”
酒过三巡。
靳正川讲起了他小时候的故事。
周文跃听了个唏嘘不已。
怪不得这靳院长说翻身就翻身了,原来是少儿时的发小找到他报恩来了。
“我要是想回附院,那也是一句话的事,老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回附院吗?”
只有肤浅愚蠢的人才会认为靳院长是没脸回附院……周文跃秒速否定了他的下意识判断,开口说出了他的理性认知:
“您的层次已经不适合待在附院了……”
靳正川爽朗大笑。
“没错!所以我找来了闫宗山和苏东明。老周啊,我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周文跃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他终究逃不过一个被人当枪使的命。被人当枪使也不见得就是个不好的事,关键还得看值不值得。
给祎神当枪,那是因为他笃定张祎在这场斗争中即便取得不了完胜也不可能输,而且,那张祎手中还攥着他的一条小辫子,如此当口,正是解决这一危机的绝佳时刻。
但眼下……
他的笃定似乎笃了个寂寞。
张祎或许不会输,但张宇琦肯定赢不了。
附院的天是晴还是阴,终究还是面前这位靳院长说了算。
再跟那祎神绑在一起,会是个怎样的后果呢?
面对周文跃的沉默,靳正川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抿着酒,喷喷香品着菜。
“靳院长……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周文跃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同时下定了决心。
赢不下这场斗争,那祎神大概率会离开附院,彭州肯定没得适合他的栖息地,所以有理由断定那祎神将会被帝都或魔都的某家大医院给挖走。
远赴大洋彼岸也是个不小的可能性。
但不管怎么着,他都将成为一枚弃子。
所以,还是听从古人的训诫吧。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