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装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靳正川那边虽然严格保密，但他调去省城市一医院那么大一件事可不是想保密就能保密得了的。
以张祎的聪慧，不难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并做出明确判断。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苏东明淡然一笑，接道：“这个人你应该能猜得到，就是你们附院的前副院长，靳正川。”
要装就得装到底，张祎半张着嘴巴，将手中茶盏停滞在了半空中，拿捏出一副大白天活见鬼的模样，呢喃道：
“靳院长？他……他咋来的那么大能耐？”
苏东明看破不说破，笑了笑，随后把靳正川如何得势，又如何说服他的故事，跟张祎讲述了一遍。
“我承认，靳正川之所以能够说服我，其中一大部分原因是我的虚荣心或者说是嫉妒心在作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咱们有一说一，你们钟院长在学术上能取得那么大成就，归根结底仰仗的不还是你张祎么。”
张祎不自觉地咧开了嘴巴亮出了门牙。
这种话，不管从谁的嘴巴里说出来，都是一样的悦耳动听。
苏东明双指弯曲，在茶台边缘轻叩两下，谢过张祎为他斟的第二盏茶。
“换做了我苏东明，手下要是有了你这样一位天才，也一样能取得跟钟辉一样的学术成就，甚至比他还要高……”
张祎给苏东明斟过了茶，点着头再把自己的茶盏斟满，同时心说，你苏东明凭什么敢跟我家亲大爷相提并论？
我家老妈六年前能当上妇产科主任，那可是我家亲大爷慧眼识珠力排众议的结果。刚当上科主任，科里就出了件医疗事故，也是我家亲大爷不讲原则地力挺我家老妈，才让她安然度过了那次难关。
本神扶持我家亲大爷，那是在报恩，侬晓得伐？
你苏东明跟阿拉有个八鸡毛的关系，也配跟我家亲大爷相提并论？
这次，苏东明并未品读出张祎的内心戏，还以为张祎的点头是对他的坦诚的认可。
于是，自顾自接着表述道：
“我知道，我挤开张宇琦接手附院的决定会引起你张祎的不满，可你想过没有，我苏东明不过来，也会有苏西明，苏南明，或是什么苏北明过来这边，总之一句话，靳正川是不可能让张宇琦顺利接任附院大院长一职的。”
喔吼！
你苏大主任以此角度，居然把自己摘桃子的卑鄙行为解释的如此清新脱俗……嗯，还是蛮牛逼的嘛。
张祎灿烂一笑，不做评判，只管端盏品茶。
苏东明端出一副佛家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慈悲神态，继续自我感动道：
“二者相害取其轻，至少我苏东明是了解你张祎的，我过来，能保证以最大限度延续钟院长的管理风格，这要是换了别的什么人，以靳正川的报复心理，那可就不好说喽。”
张祎听了好半天，也沉默了好半天，这会儿终于有了张口说话的意思。
苏东明赶紧停了下来，洗耳恭听张祎的反应。
哪知那张祎张了下嘴，却只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喝茶，苏院长，我说过，这花茶得趁热喝。”
苏东明不由一怔。
趁热喝……
这话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下意识看了眼张祎，这年轻人气定神闲，看不透喜悲，也觉察不到骄馁。
好深的城府！
一时猜不透那最好就不去猜。苏东明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决定依旧按原计划进行。
“或许你会认为，靳正川动得了张宇琦却动不了你。我承认，你张祎靠本事吃饭，不管谁来当附院的家，但凡不给你个好脸看，你张祎随时可以拍屁股走人。
只要你愿意，帝都魔都那些大医院保准不会对你说半个不字，甚至去了漂亮国，也一样能打下一片属于你张祎的天空。”
张祎的笑容越发灿烂。
虽然是实话，但从别的人口中说出来，那就多少带些吹捧的意思。
没有人不喜欢被别人吹捧，他张祎也一样。
苏东明感觉到自己的话语说到了张祎的心坎上，自信了好些。
“可你想过没有，要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那你在彭州的利益怎么办？利益太俗，咱放置一旁，说点有情怀的事，张祎，我问你，你带领附院赶超省人医的理想就不打算实现了吗？”
此言一出，张祎是真的被惊到了。
赶超省人医的目标在附院并非什么秘密，他在钟辉张宇琦面前多次提到过，跟秦槐奎龚爱东等科主任也曾说起过，但苏东明毕竟是个外人，能够了解到这一点，着实让人有些想不到。
看来，这老小子上任之前，的的确确下了番苦功夫。
但见张祎斟茶的手不由一抖，苏东明认定自己的计划策略起到了效果，信心更加坚定。
“张祎啊，实话实说，当我听到你有如此雄心壮志和远大抱负时，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但静下心来认真思考，却是无比钦佩。
虽然直到今天我仍旧认为你很难实现你的这一理想，但我非常愿意在这条充满了荆棘的道路上同你一道并肩前行。
换句话说，张宇琦能给你的帮助，我苏东明一样能给。张宇琦给不了你的帮助，我苏东明或许就能给到，毕竟，我是从省人医出来的，对省人医的了解，在附院无人能及。”
张祎轻笑点头。
苏东明没玩虚的，说的全都是实话，也完全有理由可以相信他不太可能出尔反尔后悔食言。
毕竟，这老小子真正想要的，是让张祎帮助他，在学术上实现对钟辉的反超。
这种需求，可不是一锤子买卖，必须持之以恒。
但……
张祎于心中嗤笑，你苏东明特么是把老子当成你自己那种唯利是图见利忘义的小人了吗？
笑话！
我附院能有今天这大好局面，是钟院长努力了七年，积攒了七年的结果。是张院长任劳任怨，不计个人得失无私奉献的结果。
是我张祎以重生者的先知先觉推动提携的结果。
是全院医护以及医技人员包括后勤兄弟们共同奋斗出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