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束手不言,恭敬立在廊下,等那魔女拿了沧魂生的口令来。
“不必去请示他了,孟大人只是道谢而已,你下去吧。”
阿树从殿中婷婷走出,这般说了,可那魔女欲言又止,似有不从。
阿树心道,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为何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得经过沧魂生,于是又冲魔女摆了摆手,只是声音裏多了几分沈重,
“听话,下去。”
那魔女只好作罢,福了福身子将孟以酒请入侧殿。
孟以酒在座下文邹邹得说着,阿树逐渐在主位上沈闷起来。
她本以为请孟以酒进来,起码有个人和她说说话解解闷,结果沧魂生是坏,孟以酒是迂,说来说去比她故去的当天帝的爹说的官话都多。
阿树打了个哈气,觉着这人,有当上位人的气质。
“夫人,这是罪臣联合几个从前晦哀的旧臣,专门给夫人带的滋补圣物,虽知夫人看不上此等卑劣之物,但仍旧是……”
阿树瞧着他手中拿着的礼盒,缓步走了下来,接过,正要打开盖子,不觉瞥到一边,
“大人手腕如何伤了,这般严重。”
孟以酒身穿了一件灰色长袍,无任何纹饰,头顶也不似从前带着不菲玉簪,而换成了木签,可却依旧不失礼度,在殿中孑然一身,倒像是飞入玉殿中的一只仙鹤。
洁白无暇,高洁傲岸。
可这仙鹤微微翻出的灰色袖口处,露出被沧魂生的烈焰焚烧过后久不愈合的伤口,撕裂着,狰狞着,猩红着,分外刺眼。
阿树一提,孟以酒以为失礼,慌忙想要拉起衣袖,再次提示阿树打开礼盒,阿树顿了顿,看了看礼盒,徒自抓起孟以酒的手,温和道,
“这个不急,我先替大人疗伤吧。”
岂料孟以酒直接跪了下来,就着阿树的手将那礼盒举到她的面前,
“罪臣万死,夫人功高盖世,已经救了罪臣与那数千人一命,罪臣怎敢再让夫人损伤,为救臣之贱躯。”
阿树瞧着他的模样,觉察不对,略微施展灵力进盒中探勘,一瞬之间,她明白了何物,脸色有些煞白,却没有立时发作,反而拉起孟以酒,默不作声为他疗伤。
温暖的蓝光或浅或深得轻轻抚在孟以酒的伤口上,孟以酒先是抗拒,面色一冷准备甩开阿树,可当那蓝色光束一丝一缕得註入血脉,一股久违得熟悉感油然而生。
孟以酒楞住了,疗伤的这颇有些漫长的时刻,却让他感觉只过了一瞬,来不及细细体会,蓝色光束便干脆利落得从他体内抽离。
孟以酒浑身一动,似乎感觉那束蓝光不仅触及他的肌理,甚至蔓延到了他的心间,如甘露般流淌过那片干涩的土地。
他看见阿树对他笑道,
“我如今虽然魂灵虚弱,但这种程度的伤也还是不在话下。”
阿树看见孟以酒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骇,久久说不出话来,再看向她时竟双眼一瞬都掉出了泪珠。
哭了?
真哭了?
好突然,怎么像小孩子一般爱哭。
而这种爱哭的人还要杀她?
阿树正有些不知所措,孟以酒赤红的眼中满是偏执,慢吞吞道,
“是你,竟然是你。”
虽然是疑问的话,却又如自问自答般的笃定。
阿树莫名心头一惧,毕竟她真实身份是天帝孤女,可她转念一想,孟以酒看着年岁不大,之前又跟在晦哀身边,见过她的真实面容,从前都没有认出,现下更不可能,便只觉他是感动坏了。
幸好下一刻孟以酒已稍微收敛了些情绪,带上面具。
可他仍旧眼中赤红,望着她道,
“夫人,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阿树顿了顿,将手裏的盒子放在他的面前,
“你还希望我打开它吗。”
一语毕,孟以酒像被刺痛一般,转头蹙着眉无声哽咽了一下,而后将她手中的盒子抢了去,又看着她道,
“不止这个,若还有别的事呢?”
阿树一楞,眨了眨眼,“什么事。”
孟以酒沈默了,看她楞住,最后竟像是无地自容般,低下头不敢面对她的眼睛,然后转头欲走。
这时沧魂生从殿外进来,孟以酒撞见他,竟是一时都忘了礼数,只顾得上对视一眼,便走出殿门,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滋味。
沧魂生走到阿树身边,有些疑惑道,
“他怎么来了?没有伤害你吧。”
阿树摇了摇头,又另眼看沧魂生,
“你看着像是他能欺负我的样子吗?”
沧魂生摇了摇头。
阿树只觉得这人奇怪得很,想不通索性不想,于是道,
“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走。”
这边沧魂生已经抱好了小石头,小石头被他吵醒,睁眼发现不是阿树是沧魂生,惊骇了一下,小拳拳打在沧魂生胸口,沧魂生见阿树在场,忍住没有闷哼出声。
死小子,这么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