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难为情,似渴望,又似羞愧,总之不敢上前,眼神和说喜欢她的沧魂生一样清澈。
阿树晃了晃神,以为自己看错,却发觉奇临瑞真的如此,想不通他意欲何为,但阿树料定他不会出手,便在沧魂生身后悄无声息执起月耶法剑,眼都不眨得刺过去。
长剑穿透心臟,只是一瞬间。
阿树即便用了全力,却还是恐怕沧魂生不死,便推着剑柄,又往前推了一把。
月耶偏寒,本就克火,封海又在其上加了寒冰倒刺,这般毒器狠狠插在心臟之上,难以言说的痛楚。
沧魂生闷哼一声,单膝下跪。
阿树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躯岿然倒下。
此番剧痛,沧魂生依旧用奔疆费力支起上半身,艰难得转身看着她,嘴角不停流血。
沧魂生眼中的不可置信刺痛了她,
“为,什么?”
阿树居高临下,冷冰冰开口,
“你是尚华的邪念,我必须杀你。”
沧魂生看了她一会儿,久到像过了一日,他的眼睛才开始慢慢泛红,而后在浑然不觉间,泪水就滚落下来,顺着脸庞下坠。
阿树见他伤心,不禁情动,鼻尖一瞬间也酸楚了,却还强硬着微微抬头,不肯再看跪在她脚下的沧魂生一眼。
他们二人身后的奇临瑞像看戏一般,半分不打搅,甚至还过来取笑沧魂生,
“我早就说过,你是尚华的邪念,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现在由你最爱的人将你杀死,心中可还好受?”
阿树手中一动,召出月耶分身,倏得直指奇临瑞额前,
“不许靠近!”
说实话,阿树这般与奇临瑞对抗,心中难免担忧,如今沧魂生失去战力,她不可能敌得过奇临瑞。
可奇临瑞被她一凶,果真停住,甚至退后了半步,不再言语。
阿树心中来不及惊奇,沧魂生却佝偻在她脚下,用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平日裏放在人堆裏一眼就能看见的高挑少年,如今被月耶利剑折磨得佝偻成一个虾米。
阿树强忍住不动。
“阿树,我明白,这是你该还给我的,我当初在无尽日刺你一刀,你如今还我,我们两不相欠,
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沧魂生说着说着抬起头来,阿树这才想起,三界中人若是进入鸩鸟虚空,便能脱离三界,恢覆无尽日的记忆。
她回忆起从前的种种,竟是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阿树不忍看他,将脚从他手中抽走。
他都要死了。
沧魂生乞求着,卑微得,甚至在奇临瑞面前这样低头,可她站得那样高,甚至不愿再看他一眼。
既然如此。
阿树看着沧魂生逐渐直起背脊,本已虚弱的呼吸变得有力。
沧魂生缓缓抬手,将插在胸前的月耶猛然推出。
月耶脱离血肉的一瞬,其上的寒冰倒刺带出挂着的血肉,溅在了阿树的望仙裙之上,而沧魂生胸口的伤,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愈合。
奇临瑞的话从远处飘来,如一盆冷水,
“邪念成魔,世间法器再难伤他性命。”
阿树心中大惊,不禁后退一步,沧魂生已经撑住奔疆重新站起,在她面前浑然如初。
“阿树,你很失望?”
沧魂生的瞳孔已经变得血红,目光似乎紧紧将她锁住,
“你做恕泽,真的有比阿树重要?
真的有比我重要吗?”
阿树不语,沧魂生一步步走近,阿树忍不住后撤。
他的眼睛看得她那般用力,似乎想扒开她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这般坚硬,
“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第一个被舍弃?我就那般,在你心中一文不值吗?”
阿树退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沧魂生却一点伸手扶住她的意思都没有。
“对。”
阿树突然开口,她看着沧魂生的眼睛,
“一文不值。”
与沧魂生心碎的目光截然相反的,是站在不远处眸中含笑的奇临瑞。
她们二人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与此同时,虚空入口传来封海的声音,屏蔽了在场的所有人,直直进入阿树一人的耳中。
‘你有金丹,可以与沧魂生痛感相通,魔不能死,神可陨灭。’
阿树闻言浑身一惧,封海要她,与沧魂生玉石俱焚?
‘我前些日子给金丹用药,加强了你们之间的联系,公主大可放心动手。’
……她说小石头怎么自从在封海那裏回来之后,就没有清醒的时候,原来这盘棋下的这样早。
阿树自嘲似得轻笑一声,而后看着沧魂生,
“你不愿意身陨,还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阿树在沧魂生眼前,凄然一笑,然后将月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就是同归于尽?
做公主好累,
做恕泽更累。
阿树动作快到,沧魂生来不及阻拦,连她的衣角都不能抓住,奇临瑞更是不能飞奔过来,将她拦下。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阿树白皙的脖颈间溅出猩红的血液,在她的裙摆上开满小花。
沧魂生想,这大抵是他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