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没用◎
“哥……”
她哭过后的哼哼唧唧的鼻音裏,
尽是对他的依赖。
唤得男人心裏痒得很。
他自认在她面前,自己算不上什么君子,也没想去做那个君子。今日是小姑娘难得主动,
伏在他肩上,像嘴裏嚼着的麦芽糖,
时间越长越黏糊。
他低低笑了一声,权当是自己不怀好意,
将这个便宜占下了。
走廊裏视野并不清晰,昏沈夜色裏,
除了女孩子的细细抽咽,以及他时不时的轻哄声,便再余不下别的。
可程砚安还是敏锐地觉察出空间裏第三人的存在。
他抬眼,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方向。
上次在豫园裏便见过这个男生。
他对他总有一种刻板印象——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
浑身上下展露出来的气质,
却像个三十多岁久经社会的中年男人。
这种人也许稳重,但也绝对精于算计。
唇边笑意不减,
将那人迅速打量过一眼,又重新落回兰泽的身上。
倒也缠人,上次还听程蔚说华家那边今年好事将近,
到时候他不在国内,
还得麻烦他去一趟。
更何况兰泽和这人分了也快一年,如今这即将结婚的关头,竟还在惦记他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兰泽的后颈,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姿态愈发亲昵。
“有人看着呢。”
酸不溜秋的一句话,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懂。
说着,
他放下她,
可她却赖着不肯松手,两只小爪子搭在他肩膀上,不依不饶地蹭着他。
像只小狗。
她大概是没有听懂,只顾着细声委顿地骂他:“你……你怎么才来啊。”
害她等了这么久。
程砚安浅笑,低头去看她。
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鹿眼湿漉漉的,洇润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望着他,一副好欺负的可怜样。
心早不知软到了哪裏去。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小姑娘湿润的脸颊,替她拭去上头的泪珠,温声解释道:“京城的晚高峰有多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小声啐他,又揪着他的衬衫,挤出一块褶皱,娇声娇气地讨伐他,“我等了你好久,你还不理我,你坏……”
这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可算得也太过轻描淡写。
也就是她性格温顺,若是换成其他脾气火爆的姑娘,早晚给他扒一层皮下来。
他也心知自己是逼得太狠,办了件混蛋事儿,嘴角噙着笑,捧着她的脑袋:“那我诚心诚意地认个错,您想怎么罚都成,行不行?”
男人想哄她开心,再正经的言辞之间也多少带着不正经,那句“想怎么罚”被他咬字咬得暗味又孟浪,她听后,几乎是瞬间便脑补出那些暗藏的风月。
顺乐以前给她看过,那些女人“惩罚”男人,让男人心痒难耐最后求饶的手段。
那时候她刚成年,看见顺乐手机屏幕裏男人被西装领带蒙住双眼,而女人身姿如骑马,迷离水蛇一般的腰晃得她两眼发懵,整段视频声情并茂,水声连天,她当即便吓得扔掉了手机。
顺乐见她浑身似火,连耳根子都熟透,哈哈大笑着说,宝贝,害羞没用,你迟早用得上。
思及至此,那些秽乱不堪的画面直往她脑海裏奔,她羞极,手咻地一下从他肩上抽离,就差没直接捂住他的嘴,让他消声,不许再同自己说话。
程砚安眼瞅着小姑娘方才的哭啼霎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顿生而起的娇态。
小淫贼,果然想歪。
他勾起唇,反手猛敲她脑袋。
兰泽吃痛,心虚地嗔去一眼。
“阿姨睡了?”他问。
“还没呢,”她说,“要是这时候能睡,也不至于会生病。”
程砚安不予评价,只揉了揉她脑袋:“带我去见见阿姨。”
“好。”
说完,她便牵着他的手,直往病房的方向去。
兰泽是个直性子,一有其他事便顾不上别的。
就好比此刻程砚安到来,她只一心想着将他带给于舒然看,而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至始至终都观察着他们俩的郁岑。
于舒然正戴着眼镜对着电脑看论文数据,门一开,看见来人后还没来得及招呼,便看见自家女儿的爪子紧紧牵着程砚安,一副急切又欣喜的样子。
——与刚刚她见到那位男同学的反应截然不同。
于舒然了然于胸,推了推眼镜。
程砚安坐下后便对于舒然各种问候。
他是上了心,那些问候并不赘余,每个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三两下,便迅速摸清于舒然的基本情况。
并不算严重的肿瘤,也根本没有必要非得来京治疗。
所以程砚安自然不会相信于舒然说辞裏的“大惊小怪”,默了片刻后,转念想起如今兰家老爷子大不如前的身体,悟出了大概缘由。
再看向病床上的于舒然时,仿佛在无声询问。
于舒然笑了笑,笑他聪明,也笑他猜对了。
而兰泽毫不知情地替他们削着苹果,苹果皮薄难削,她削得歪七歪八,丑得要命。
程砚安上前接过,替她挽救了那颗丑苹果。
又待了一会儿,于舒然识趣地称自己得早点休息,然后便迅速清了场,睡觉前特意交代兰泽送程砚安下楼。
程砚安的车停在医院大门口外,她便听从于舒然的话,陪着他一同走出住院部大楼。
两人终于有空能静下心来独处。
住院部离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经过一段树林路后,短暂的黑暗迎来光明。而她在这时候却忽然对他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