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
“嗯”
“如果你一直这么废话连篇的话,我可就没法集中註意力”我拖长了声音说道,小心地估算着我需要顾到的距离。
“那可正是我的目的。”我听见他顽皮地回答道,很显然他玩得要比他原先预计开心。
“故意干扰对手可是违反规则的。”
“我,歇洛克福尔摩斯,坚守游戏规则真的吗,华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把我的球桿拉开,于是这话引发的后果就是我忍禁不住的大笑使我的球桿歪了歪从而使母球钻进了边袋,也把八号球岌岌可危地撞到了左边角袋边上。
“见鬼,福尔摩斯!”
“现在轮到我了,是不”他欢欣雀跃地问。
“是的。”我咆哮着,瞪着他兴奋的脸。
他从边袋裏拿出母球,把它放在桌子上,小心的瞄准。
“福尔摩斯,等…”
“我完全能做到,医生。”
“可你不能…”
“华生,拜托!”
“福尔摩斯!你不能…”
咣当一声
他完美地击出了一条非常笔直的直线,一直通到那个球,把它利落地送进了球袋中。
“那你刚刚说的,华生,我不能什么”他问,带着一副’看,我就是这么说来着’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嘆了口气。
“只有到游戏结束的时候你才能把八号球打进球袋裏去,福尔摩斯。---八号球可不是一个普通的
彩色球。”我一字一顿地说。看着只是他一脸茫然地凝望着我,我真只能拼命不让自己大笑出声。
死一般的寂静!
“我不能”
“不能。”
“噢。”
我憋不住地大笑起来,他那张悔恨的脸,看起来实在是忧郁得太喜剧化了。
“如果我这么做了会怎样”他犹豫地问。
“你会丧失比赛资格,老友。”
“这样的话,我们刚才没有按比赛规则来玩可真是件大好事,呃”他灵机一动问道,又瞄准了另一颗球。
我当场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我又开始狂笑到肚疼。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直到我们离开球桌去吃晚餐为止,我们终于能完全地把柯弗顿史密斯和他残忍恶毒的阴谋抛在脑后,起码暂时地。
勒卡兰:
“候补少尉!候补少尉!”
我被耳边传来的水手的大叫声吵醒。睁开眼睛,眼前是瑞内的那张麻点脸。他是个年轻刚出海的小伙子。他脸色苍白,这使得他脸上的麻点看着仿佛是长在他脸颊上的灯塔,异常惹眼。
我在黑暗的舱房裏眨了眨眼睛…根据舷窗透过的光亮来判断,从我值班回来后,我睡了大概不到三个小时。我把腿挪到铺位边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孩子
发生什么事了”
小伙子重重地靠在墻上,紧紧抓着他的胸口,大口地喘息着。
“长官…有个铲煤工…他…他…”
我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铺位上坐好。
“放松些,小伙子,慢慢来。慢慢地告诉我。吸气,呼气。”
瑞内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把头埋在他的手裏。他的手指使劲揪着头顶上那些红得耀眼的头发。过了几分钟他深呼吸着,然后抬头对上我平稳坚定的目光。他狂乱的双眼多少平静了些。
“马特洛克先生,长官。
一天前他生病了,然后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刚刚…”
小伙子害怕得咽下口水,他的眼睛紧紧看着我的眼睛想要寻找些安慰。
“长官,他快不行了。”
“什么”
“他被某种可怕的东西缠上了…他浑身发热…像是生了什么病,长官。”
一股强烈的恐惧一路爬到我的胃裏,我抓着他的肩膀,越发的把这个可怜的男孩吓得够呛。
“他病了!”
“是…是的,长官!太可怕了!”
这不可能,我们才出海一个星期多一点…太早了!!
我控制住自己的感觉,放开那个男孩。
“瑞内…去,去找位船医来…马上,拜托。”
他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冲出舱房,爬着楼梯到甲板上去。
我套上外套,往相反的方向冲过大厅。我认识马特洛克,他不是个爱偷懒的家伙,如果他躺在了床
上,那肯定就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我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他的舱房。裏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灯如豆…裏面还有另一位水手,我猜大概是他的室友之一,正跪在那可怜的家伙躺着的铺位边上。
一股混合着汗臭和病气的气味直冲进我的鼻孔裏,我稍稍屏住呼吸,压下翻腾的胆汁。
当我走进舱房时,那水手抬头,望向我…他的脸色灰暗,尽管没像瑞内的那般苍白。
“候补少尉,”他说,声音干涩:”马特洛克,他…”
“是,我知道了。”我示意他往边上挪挪,然后蹲在他原来的地方。
那个水手好心地在马特洛克的额头放了块湿布头,但没什么太大作用。病人踢掉了被单,他和床单都浸透了汗水。他在发抖,低不可闻地喃喃着…显而易见他已然精神混乱谵妄,只是缺乏足够的力气来发洩出来。
我犹豫了下,然后伸出手去摸他的胳膊…冰冷…满是鸡皮疙瘩,他身体裏的水分仍然不断地在体表凝结成汗珠,他依然在嘶哑地呼吸着。
他干得跟块骨头似的;尽管他的体温已经不再上升,可他仍然昏迷着胡言乱语。
我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硬得像花岗岩一样,他的四肢在轻微地发抖,就像一架稳定发动着的马达。如果我没记错华生医生所说过的话的话,马特洛克他所遭受的的发热却是与我同福尔摩斯所遭受过的不一样。
这就意味着史密斯手裏还有另一种古怪的疾病可以用来进行他那骯臟的勾当。
我转身看着那个水手,感到一股冰冷如霜的愤怒充斥在我的胸膛,把我的脑子洗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疾病癥状必须被及时马上汇报给医务处。为什么我或是其他官员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那家伙从我身边步步后退,使劲地干咽着。
“马特洛克跟我们说他只是累着了。没理由……,然后他不让我们……,他,马特洛克是个意志坚定的家伙…他让我们走开,去管好自己的事情。”
“你们都被通知过必须报告任何疾病。”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更加严厉:”诸如这类情况完全可能会危害到整船人员的健康!”
“候补少尉,这不是我的错—他—“那家伙畏缩着,高声哀号着。
我瞥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他的外套,轻轻地晃了晃他好来让他闭上嘴巴。
“你是全体船员中的一员,你我都有同样的责任。我要知道每个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向上级报告的人员姓名。”
我步步紧逼,头冲到他眼前,对他咬牙切齿地说。
一个声音…一个可怕的声音攫取了我的註意,我转过身看见马特洛克在他的铺位上抽搐地厉害,他的嗓子裏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
我大叫着,冲到他身旁,试着按住他……他的肌肉依然僵硬异常。
“马特洛克…马特洛克!”
他根本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他的眼睛空洞地註视着前方,他长长地缓慢地极低的呼出一口气……然后躺在那裏,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硬得跟石头一样。
窝在我胸口的那团恐惧麻木地得出了个冷漠的推论。我摸着他的脖子,没有感到任何脉搏。
他死了。
我嘆息着为这个不幸的水手做了个小小的祷告,把被单拉过去盖住他的头,再次转身去面对他的室友。
那家伙已经走了,毫无疑问被疾病和我的斥责吓得逃之夭夭。过会儿我会去找到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得去告诉福尔摩斯和医生他们。不必太多的想象力,人也能明白这只是轮船上出现的第一个病例…可能也只是第一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