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
“死了”
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在这消息带来的恐怖中支离破碎。
勒卡兰点了点头,脸色阴沈。
“我想是的,医生。他生病还不到两天。我都还没註意到这件事。那个该死的笨蛋本想隐瞒下生
病这件事,而他的室友也帮了他的忙。”
我暗自咒骂了声,只见水手的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你还好吗”他问。
“是的。”我分心道:”是的,我很好。”
“福尔摩斯先生在哪裏”
“在客舱,他正在琢磨这个案子。”
“你真觉得他在扶手椅上能比他在犯罪现场解决更多的案子。”
“你会为此而感到惊奇的。”
“好吧。”水手耸了耸他的肩膀:”你是他的二把手,所以现在由你负责,医生。我悉听尊便。”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案子的这一发展是如此突然如此出乎意料,它使我彻底大吃一惊并让我头昏脑胀。
“他们已经把尸体搬走了吗”
“不,船医还在检查。如果我们够幸运的话,我们还能赶上。
“好的,我去找福尔摩斯,你去试图稳住他们。”
我连忙转身找我的朋友,却被水手在我的胳膊充满警惕的一握拦住了脚步。
“一个人,医生”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双蓝眼睛亮得刺眼。
“是的,一个人---没时间了。我回来的时候会带上我的左轮手枪,不过快点,勒卡兰。”
他轻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大笑起来。
“如果船长发现你居然携带自己的武器上船的话,噢,我可不想经历这个。即便是我都不被允许携带。我们在楼梯井那裏碰面。”
我笑了笑,冲下通向我们的房间的幽暗楼梯,全神贯註地戒备着。我没有告诉勒卡兰为什么我想去找福尔摩斯的真正原因。
除非必要,我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呆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至少现在,在这史密斯已经开始行动的时刻,绝不。
我平安无事地跑过短短的那小段路,很快就来到了福尔摩斯的客舱门口。我大声地敲门,然后直接毫无预兆地闯了进去,只见房内一片烟雾弥漫。
我朋友从他床铺上惊跳了起来,被我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然而一看到我,他脸上危险的表情立马转变成一种关切。
“华生!难道我没告诉过你我会上去找你吗
我以为我们都同意…”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后,他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
“有个船员。”我上气不接下气,没法完整地覆述那件可怕的事。
“病了”
我摇了摇头。
“他死了,福尔摩斯。勒卡兰去留住尸体。”
福尔摩斯从他的位置上跳了起来,扔下他的烟斗:”在哪裏”
“轮船尾部--船员区。”
这时候他已经冲出了门,跑上了楼梯,我紧跟在他身后。我们一路飞快地穿过甲板上的人群跑向轮船尾部通往船员区和锅炉房的楼梯间。
我们刚一进入那座紧凑小巧的楼梯,勒卡兰就迅速探出头来,一看到我们,他的脸色放松了下来。
“他刚检查完尸体…现在去报告给船长了。我能保证你们至少有十分钟的时间。”
“做得好。”福尔摩斯说道,然后我们紧跟着勒卡兰走下楼梯。
“跟紧点。”水手说:”你们作为乘客是不允许下到这裏来的,但如果我跟你们一起的话,应该没有人会过来询问。”
我们按他说的去做,只见他带着我们快速穿过一个幽暗的大厅来到一间小舱房,裏面摆着一套双层床。地板中间的一架担架上躺着一个盖着床单的躯体。
“没有守卫”我问。
勒卡兰点了点头。
“你需要检查尸体,医生,这是我们拥有这个机会的唯一理由。我建议你抓紧时间,要不然我们可
就必须回答一大堆尖锐的问题。”
福尔摩斯已经忙开了,他跪在尸体旁边,拉开床单。对着死去的水手那张苍白僵硬的脸他从齿缝间嘘了声。
“华生。”他柔声叫道,呼唤着我。
我跪到尸体的另一边,进行粗略的检查,我记录了他的僵硬姿势,这种僵硬把他脸凝固成一张恐怖的怪脸。
“这不是普通的尸僵。”我说:”病菌攻击了他的骨骼肌…这看起来非常像破伤风。他还有什么其他癥状,勒卡兰”我问,看向那位站在门口正竖起一只耳朵提防他的上级回来的水手。
他嘆了口气,抱着胳膊,局促不安地看着那具尸体。
“据他的室友说他先是抱怨很累,于是就上床躺着去了,结果他就再也没离开过。我来的时候他浑身发抖,僵硬得几乎就像他现在一样。而且那时候他已经神智混乱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在那裏。”
“他发烧吗”
“没有,正相反。他浑身是汗但冰冷地就像条鱼。不过就在他的生命终结前他呼吸困难。”
“这完全是另一种病毒。”我阴郁地说:”病毒先是攻击了他的交感神经系统然后直接感染了大
脑。所以他的内体温暴跌然后痉挛开始,最初的表现很像是剧烈发抖。神智混乱昏迷是无法避免的。”
“这意味着史密斯手裏可能有一只病毒部队可供调遣。”福尔摩斯沈郁地嘟喃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我朋友在尸体上有条不紊地搜查着,他检查了死者的口袋和双手。过了会儿,他嘴角带着一丝挫败的自嘲,把床单拉了回去盖住那张梦魇般的脸。
“没有线索…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和史密斯联系起来。我恐怕他只是另一只实验小白鼠。”
“你是说他完全是随机地选择受害者”我倒吸了口冷气,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恶心。这个想法,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完全是非人的!
“这个史密斯,还真是个友善的家伙。”勒卡兰咆哮道,手紧紧地抓着门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嘴唇因为憎恶而抿成一条线。
然而我们已经没时间来进一步讨论这个话题,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水手突然站直了身子,就像一条狗机警地竖起了他的耳朵。
“你们最好快点走,”他说:”如果你们能在楼梯顶上等我一下的话,我会去那裏找你们。”
“可我们已经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了,不是吗,勒卡兰”福尔摩斯说。
“啊,是的,可有个像史密斯这样的恶棍在身边可没法让人休息。”他反驳道,示意我们快点出去。
福尔摩斯默默地握了握水手的肩膀以示感谢和尊敬,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狂奔而去。
“来吧,华生。”
我们很快来到了楼梯顶部,离开了那阴沈的轮船下一层。一到了那裏,我重重地靠在铁栏桿上,深深地吸了口凉爽咸咸的海风。
那具尸体,那个我不常看到的表情,和史密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肆意伤害无辜的事实都让我血管裏的血冷如冰冻。那张可怕的惨白的脸让我回想起《四签名》裏巴索洛谬舒尔托那张面孔,那张被月光照亮的,凝固着一丝可怕的死亡的狞笑的面孔,那根被我们发现的异国毒刺上所携带的麻醉毒药的受害者。
总而言之,这个案子使得太多可怕的记忆被重新翻开。
只过了一小会儿,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勒卡兰赶上了我们,脸依然板得死死的。
“我们能去你们随便哪位的客舱吗,先生们
我可真不想这么快就回下层甲板去。而且我将会非常高兴如果能跟上你们在这个过去的星期裏调查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