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开始吧。”
我转动锁裏的钥匙,推开了门,悄悄地溜了进入,在我身后,华生举枪瞄准。
但是客舱裏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我大声地咒骂着,华生也小心地跨入房间站在我身旁。
“不在这儿”勒卡兰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不在。”我疲倦地回答:”关上门。”
门刚一关上,我就点亮了煤气灯,环顾整个房间。房间裏的装饰一如我和华生的房间,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靠墻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些基础的化学实验仪器,还有一些广口瓶和培养皿。一个上锁的行李箱就放在桌子下面,我敢肯定史密斯那些骇人仪器的余下部分就在那裏头。
“你觉得他会在哪裏呢”华生问着,慢慢地收起了他的枪。
“可能又出去感染其他人了。”勒卡兰嘟哝道。
“他在哪裏现在无关紧要。我们必须在引起更多的伤亡前把他的兵工厂给毁掉。”我斩钉截铁地说。
勒卡兰和华生的脸顿时又苍白了些。
“你是说,我们得处理掉所有的那些病菌”
“是的,勒卡兰。你或是华生你们手上有割破或是伤口吗”我轻快地问。
“我左手上有点小擦伤,就是早些时候当我被拉上甲板的时候擦破了点皮。”华生回答。
“那就什么也别碰。去看好门。”
“可是…”
“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华生。这些病菌只能通过血液循环而不是通过接触来传播。史密斯肯定已经调整过它们好让它们不会通过接触来传染。”我打断了他的抗议。
“你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四年前他用在你身上的那种病菌可是只要通过接触就能感染的!他可能根本就没再改动它!”华生本就苍白的脸现在越发苍白了几分。
“如果是这样,那它肯定会被装在什么东西裏面。”我平静地回答:”他肯定不会冒着让自己被感染上的危险。现在乖乖的,别打扰我们。对我们来说,现在打翻任何一个培养病菌可都不是什么最明智的事。”
马上当我看到他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使劲吞咽着,肉眼可见地开始发抖后,我开始后悔我这想要幽上一默的尝试。
“华生,一切都会好的。现在外面风刮得太猛,在这裏你可能没法听到史密斯回来的声音。为什么你不站到门外去给我们望风呢”我严肃地问他。我能从他的神态来推断出现在他绝对不在状态,但是这事儿必须今晚就搞定。
他点了点头,但是当轮船又开始微微起伏颠簸时他的脸色立刻又灰暗了些。
“你晕船了”
“还没有。如果我看到史密斯的话,你希望我怎么做
等一下,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没人知道。如果你看到有人接近的话,就回到客舱裏来,我们要一起等等看是否来的人就是他。我希望你不要冒任何危险,华生。”我严厉地说:”别让他看到你。”
我忠实的朋友点了点头,一脸担忧地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仪器,走出了房间,虚掩着门。
“现在,勒卡兰,如果能麻烦你打开那扇舷窗的话,我们就能把这家伙的兵工厂毁得一干二凈,永绝后患。”
水手点了点头,打开了那扇舷窗,一阵巨大的海风呼啸而入。我看到一道耀眼地闪电划过天际,意识到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开始把桌子上那些广口瓶和培养皿往窗外扔,一点都不关心裏面都装了些什么。这些东西太危险了,最好别让它们接近任何有人类的地方。
花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我和水手就扔光了史密斯所有的培养出来病菌和菌群,让铅灰色的海水把它们远远地带离这艘倒霉的轮船。然后我撬开桌子下面那个行李箱,发现(松了口气)裏面并没有什么广口瓶或是培养病菌而只是些活页笔记本和书,还有各种干的东西,通过外表来判断,很明显这些应该是史密斯某些热带疾病的解毒剂和他的笔记。
“福尔摩斯!有人来了!”我听到华生压低的嘘声,他关上了门,熄灭了煤气灯。
我们紧张地等待着门被打开,与此同时我又听到他的左轮手枪卡哒一声。过了大概足足十分钟,我们意识到那只是个虚假警报。我重新打开煤气灯,这时候一个声势浩大的惊雷炸响在天际,仿佛要震动整个房间。
“这雨,可真是场气势汹汹的大雷雨!
勒卡兰说。
华生看了眼窗外的海浪,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朝走廊走去。
我看见勒卡兰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我又听到那句古怪的话:”暴风雨中的誓言。”好像是水手在提醒华生。不过我还是没明白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但是很显然华生知道,因为他朝水手露出了个稍微不那么紧张的微笑,然后坚决地回到了走廊上去。
我在脑子裏提醒自己要记得问我的朋友关于这件事。这时我们期待已久的雷雨终于狂啸着猛烈冲刷进那扇敞开着的舷窗。勒卡兰蹿了起来狠狠地关上那扇窗,阻挡了滔滔而入的雨水。
我连忙走到门口想把华生拉进来,然而已经太迟了。他快要完全被大雨浇了个透。如果情况不是如此紧迫的话,那个他看向我的眼神本该是非常喜剧性的。
“我…讨厌…水!”他低声咆哮着,双手环抱胸前,他的枪被收到了口袋裏好让它不被打湿。
我尝试着不要去笑,可当我看到他站在那裏朝我沮丧地苦笑着,雨水倾盆而下冲刷过他的头发,在同一个晚上第二次成功地把他淋成了落汤鸡时,我苦苦压抑的大笑最终还是不幸地破口而出。
“真对不起,华生。”我说道,拼命地想不对他那张不满的脸大笑特笑:”可你看起来----怎么了”
他出神地正盯着什么东西。
“是他!至少身高一样,还有同样的前额。他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朝另外一边跑了过去,快得仿佛有鬼在他后面追。”
华生大叫着,指着楼梯的方向。
“勒卡兰!”我迎着风高喊,然后开始拼命地奔跑,华生紧跟在我身后。
我不顾跌断脖子地危险尽可能快地冲下滑溜溜的楼梯,正好及时看到那个人正消失在我们自己那条走廊的拐角。狂风几乎要夹裹着我撞到了一扇客舱门上,可我紧追在那个人身后,根本没意识到雨水正鞭打在甲板和我自己身上。
我飞快地绕过拐角看见那个人正跑下另一段楼梯。我听到身后传来砰得一声,我转过身只见华生正自己慢慢爬起来。他在这滑不溜脚的甲板上跌倒了。
“别管我,快去!”他看出了我的犹豫立刻大声喊到。
我转身继续追赶史密斯,现在在煤气灯下我已经清楚地看到他那光凸的前额,我同意华生的话,这就是他。没有其他人会在看到两个站在顶层的一间客舱外的人而转身就跑的。
我冲下楼梯,在快到楼梯底部的时候滑了一跤,滚下了剩余的臺阶,几乎在甲板上滑成一团。史密斯已经跑过了走廊,快要消失不见。
不理会那该死的狂风暴雨,我拼尽全力全速冲刺,越过了几个船员身旁。我不知道我们在往哪裏跑,但我可以肯定的说一路上我没看到一个乘客。
史密斯消失在一扇门后,我在那扇门前停住脚步,意识到这是通往货舱的唯一入口。我困住了他。不过货舱区可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我们离这个入口够远的时候他就可以再次出来。
“他…在这裏面”当华生赶上我后,我听见他气喘吁吁地说。
“是的,你还好吗”
“没事儿,只是在那裏滑了一跤。好吧,那我们还在这裏等什么”
“勒卡兰在哪裏”
“他就在我后面。我告诉他别让任何人跑上那座楼梯。那是轮船这部分的两个出口之一。那是货舱,是不是”
“是,你的枪呢”
“就在这儿。”
“那么小心些。跟紧我!要是我们分散了,那我们可就完了。”我下定决心说:”他可能在註射器或什么东西裏随身携带病菌,想在我们身上来一针(shot)。”
“这可真是让人毛骨竦然的的双关俏皮话,即便是你说的,福尔摩斯!”
我轻声笑着,华生总是保有那种奇怪的幽默感,即便是直到最后时刻。
但是我可不打算让这/成为/最后时刻。
“你会和我一起吗”
“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吗”
“是,不过出于礼貌我总该先这么问一下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居然开始考虑礼貌常识了,福尔摩斯”
我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好吧。有始有终,让我们来结束这场龌龊的戏,呃”
“我完全支持你。”
这就是我所需要的所有信心。我推开了货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