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抵达港口,我们必须坚持航行,时而顺风,时而逆风。但我们绝不能随波逐流或是停锚不前。---
奥利弗温德尔福尔摩斯(老)(註:美国19世纪诗人和医生)
福尔摩斯:
“他的客舱,快。”我说道,脚步飞快地在前面带路,勒卡兰搀扶着我朋友颤抖的身躯紧跟在后面。
我用力把房间的门推开,让到一边好让勒卡兰走到床边,尽可能轻柔地把华生放到床上。我朋友呻.吟着,他的拳头紧紧地攥床单,脸色苍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当勒卡兰半扶起他而我弯下身帮他脱掉外套时,他的呼吸声听在我的耳朵觉得异常刺耳。
“福尔摩斯。”
他的声音越发的沙哑,微弱。他喉咙的肌肉的确在收缩,这使得不仅是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难上加难。
“我在,华生,我在这裏,坚持住。”
他再次呻吟着,一只手揪住了我的袖子。
“我不能…我不能…”他干咳着,喉咙狭窄的通道裏传出一种可怕的呼哧呼哧的声音。
“嘘,嘘,华生,别说话。躺回去,老朋友,一切都会好的。”
在肌肉痉挛的疼痛和缺乏空气的双重作用下,他显得非常恐慌,眼睛恐惧地大睁着,呼吸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浅,他那紧抓着我的外套的手指关节发白。
“福尔摩…!”他噎住了,再次咳嗽起来,挣扎着想要呼吸。
看着他紧闭着双眼,拼命想吸进一口气,那声音刺耳地可怕,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涌上我的心头。我现在明白了当史密斯说如果单凭高烧是不会杀死一个强壮的男人的时候他到底什么意思。
这种疾病的受害者很容易就能让他自己陷入恐慌并窒息而死。
刺骨的冰冷一阵阵地向我袭来,仿佛我就置身冰水之中。
我不能让这个发生。
我抓住我朋友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他。
“华生!华生,看着我!”
他剧烈地摇着头,弓起身想要打开他的空气通道。肌肉痉挛再次使他蜷缩成一团,他狂乱的发抖着,他的肌肉纠结缠绕。
“华生!”
他冲我发狂的声音转动了下脑袋,他那双大睁的恐惧的眼睛盯在我的脸上。
“听我说,华生!我要你静静地躺着…好吗
别再挣扎了!躺着别动。”
他呛出一声窒息的抗议,在我手掌下的胳膊绷紧。
“相信我,华生。躺着别动。”
他瞇着双眼,按我说的去做,他仍然在颤抖,脸色灰暗,由于痉孪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扭动着。
就这样我支撑着他的肩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放松,华生。”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呻吟了声,噎着,声音刺耳地吸进了一口浅短的空气。
“好样的。呼气吸气,慢慢地。”
他咳嗽着,喘息着,又吸进了另一口气。
“慢些。”
他又喘了口气,可太快了,他的呼吸顿住了。
“放松,华生!慢一些,放松些。”
又一下呼吸,他的脸色不再那么黯淡。他开始认真地呼吸,他的胸膛带着种逐渐顺滑的节奏起起伏伏。
我终于能够呼出了那口不小心屏住的气,低下了我的头,心裏一松。
“好样的。好样的,华生。”
他张开他那双满含痛苦的眼睛,看着我,他握在我胳膊上的手松开了些。
“福尔摩斯。”
他的声音干涩尖细,勉强算得上是低声耳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试着对他安慰地笑笑。
“别说话,老伙计,呼吸。一切都会好的。”
他点了点头,在一阵肌肉痉挛的袭击下闭上了双眼。他呻吟着,一声低低痛楚的声音说明了他不会承认的痛苦。
勒卡兰使劲咽了口水,脸色苍白阴郁,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病人:”你就不能给他点什么吗”
“对。”我说,试图安抚我的神经,好回到那种我在调查中所使用的冷漠有条不紊的状态上去。如果现在混淆我的情绪的话,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他的包在那边的桌子上。”
勒卡兰走过去去拿那个包,而我则忙着去脱掉华生的鞋子,解开他的皮带,并把另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他浑身大汗淋漓,但我相信这些汗与其说是因为太热引起的倒不如说是由于紧张引起的,因为他仍然在疯狂地发抖,而他的体温只上升了一小点。
当然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我不是个医生,唯一一个有资格处理这一切的人如今正躺在床上。
一个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裏,我再次把手放在他的前额上。
“老伙计”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的脸,我轻声平静地说。
“要我去叫一个船医过来吗他们会比我更懂得如何处理…”。
我朋友马上摇了摇他的脑袋,快速地吸了口气。
“不…他们不…”
我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腕上,让他平静了下来。
“好的,华生,如果你肯定的话。”
他点了点头,试着再次开口,但我抢在他说话之前说道:
“他们不懂。我明白,老朋友。”
他的嘴角弯成一个微弱的笑容,然而紧接着他再次呻吟着,这个笑容被扭曲了,他闭上了双眼。
勒卡兰来到我身旁,递过那个敞开的诊疗包。我犹豫着,手在那一堆堆的药粉和药瓶上徘徊。
“福尔摩斯。”
一只颤抖的手靠近我的手腕,我被吓了一跳,我抬头看了过去,看到华生正望着我。
“不…不要镇静剂…喉咙…”
“好的。”我说着,由衷地高兴我们中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做。镇静剂可以让他解脱,不过同样也更有可能会对他的呼吸有反作用。
他咳嗽着再次开口说。
“药粉…昨晚。”他的声音刺耳,喉咙绷紧干涩。不停地流汗使他大量失水。
是的,当然,那些治我头痛的药粉。它让我保持机敏但那东西确实能放松紧张的肌肉,这可能能帮助缓解他喉咙的约束。
这时我手腕上的那只手猛地抽搐,抓得更紧了些,华生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另一场肌肉痉挛找上了他。
“福尔摩斯!”勒卡兰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紧迫感。
我取出一小包药粉,倒了一杯水,把药粉倒到了裏面,搅拌。
当然这个可能需要註射,但华生在不断持续失水。我回到床前,抬起他的头,把杯子递到了他嘴边。
“喝了它,华生。”
我朋友看着我,很显然是在问这是否是个好主意,但他比我更清楚身体所需要的水分,于是他顺从地啜了口。
可是由于他狭小的气管被堵住了,于是他几乎立刻就呛到了,他猛地扭开头咳嗽起来。
我等着,直到他重新呼吸顺畅了,然后我又把杯子递了过去。
“再来点”
他点了点头,我慢慢地倒着,他吞咽着,呛着,但没有推开。
“註意力集中,华生。”
他做到了,闭上他的眼睛,他的眉毛因为努力而皱在一起。我试着托住他的头好让它保持静止。
在经过了好几次为了呼吸而引起的停顿和大量的咳嗽,华生总算喝掉了杯子裏大部分的水,他显得非常无力,他的努力使他的颤抖加剧,他的脸色仍然苍白而紧张。
我放下杯子,望着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过了会儿他嘴边那些紧绷的线条放松了下来,扭曲得不再那么剧烈。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还好吗”我问,他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谢谢你。”
“别说话。”我提醒他,捏了捏他的手臂来安慰我自己更多过安慰他:”不过别睡着了,註意呼吸。”
我开始想往后退开,可马上他抓住了我的手阻止了我的举动。
他用一双恐惧的眼睛看着我。
“我哪儿也不去。”我说:”我发誓。”
他颤抖着吁出一口气,闭上双眼,他的脸颊微微有了点发红。一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波萨威尔依然会因为显露了他的软弱或是害怕而害羞,这几乎要让我笑出声来。
然而轻松很短暂。我走到桌边,沈重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我的手肘支在光滑的木头上,用手扶着脑袋。
勒卡兰在我的对面坐下,他把华生的包放回到原来的地方,他的眼睛註视着我,饱含着关切。
“福尔摩斯,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乐意之至地去把史密斯撕成碎片。”他说着,迅速地瞥了一眼华生。
我嘲笑道:”排队等着去吧,勒卡兰。”
水手嘆了口气:”那么他是不可能被劝服的啰”
我摇了摇头:”昨天晚上他本来就很高兴能杀死他自己。他现在唯一的目标是在他上绞刑架之前尽可能地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