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风雨袭来时,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本性行事。有人吓得呆如木鸡,有人逃避有人躲藏,然而有的人却会如老鹰般展翅,乘风翱翔。
---选自电影《
伊丽莎白
辉煌年代》
勒卡兰:
一连好几个小时我一直在留意着医生的休息,而感谢老天他一直都平平静静地躺着,呼吸虽然轻浅急促但至少如海岸上的潮汐起伏有序。
黎明来了又往,昨晚到达的暴风雨依然在窗外威胁着,乌云低沈地压在天际。大概在快三小时后,我站起身舒展了下自己的腿脚,眺望了下窗外,就在这时候室内的平静被床铺上传来的声音所打破。
我转过身看见医生动了动身体,他的眼睛翕动着张开。有那么一会儿他就那样躺在那裏,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的天花板,然后他转动了下脑袋,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恐惧浮现在他脸上,他开始发抖。他的呼吸变得细微急促,我连忙走到他身旁,放了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想让他保持不动。
“挺住,医生。”
但他已经非常紧张,接着就在我的眼前,他的呼吸停止了,胸口的起伏也停住了,他的喉咙被一下尖锐的窒息而堵住了。
“医生!”我抓住他的胳膊,他的眼睛掠过我的脸,恐慌地大睁着,:”挺住啊,伙计!”
他的咽喉颤抖着,困难地吞咽着。他闭上双眼,打了个颤,带着一种我相信少有人拥有的自制,躺回到枕头上,他的手抓着我的手腕,如同我昨天看到的他抓着那个救生圈。
他突然倒吸了口气,短促而迅速,仿佛他的气管被突然打开。他咳嗽着,疼得龇牙咧嘴。
他抓在我手腕上的手并没有放开,他也没有睁开眼睛,过了会儿,我松开了我的手,试着让他保持舒服平静。
“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哆嗦了下,在福尔摩斯堆在他身上的毛毯堆下打着寒战。
“冷吗”
他摇了摇头,在呼吸的间隙中用一把虚弱嘶哑的声音说:
“痉挛…不…”他呻吟着闭上了嘴,我感到他那抓着我的手腕的手一阵阵地抽动着。
“只是痉挛…见鬼!…哪裏…”
他缓了下,慢慢地又吸了几口气,看样子像是在控制他自己:”福尔摩斯…在哪裏”
“在搜查史密斯的客舱。他没事,我保证。”
“多久了”
“几个小时。”我试着轻声说,但这并没能减弱我们的好医生脸上的紧张,他绷紧了下巴。
“该死!
…痛!”
这声痛呼可以说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更能震撼了我,因为尽管我认识他并不太久,但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医生抱怨任何的不适。而现在他背过身正对着房间的墻低述着他的疼痛,仿佛这样说出来能让事情变得容易些。
“医生,福尔摩斯说过你得喝点东西。”我说。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我,点了点头。我给他端来了一杯水,然后扶住他的肩膀,好让他来喝水。
这次他似乎干渴得难受,一接过水,他就立刻喝了起来,每一小口水都喝得磕磕绊绊,咳嗽不断。好几次我不得不放下水杯好让他能缓口气。
最后他把头转开,摇了摇,水杯依然还有三分满。
“不要了。”
我嘆了口气,从他的声音和他额头的汗水判断,他仍然在大量失水,远超过他可怜的身体所能提供的。
“你需要它,医生。”
“我不能。”
“如果你不喝完的话,福尔摩斯会跟我没完的。他已经操碎心了。而且如果你自己都不是个模范病人的话,下一次如果他生病的话你又怎么能说服他呢”
他的嘴角弯了弯,然后嘆息道:
“如果我能…撑过去的话,我再也不哄骗他了。”
我扶着他坐好,把我的手臂挪了过去防止他再倒下去。医生可不是个轻量级的。
“加油,医生,来把这喝了,我呆会儿再给你从厨房弄点肉汤来。”
他勉为其难得又啜了一小口,吞了下去,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把那杯水喝完。我把杯子放在一旁,让他躺回到枕头上,他的呼吸艰难颤抖但多少有所缓解。
“看,”我握着他的肩膀,温和地说:”你做得很好,医生。你的呼吸怎么样”
“还行…你…一直…都在这裏”
我冲他皱了皱眉:”你根本不用问这个,医生。不论是福尔摩斯还是我自己,我们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我们会照顾好你,你所要做的就是坚持。”
他微笑了,这是自从他生病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而且尽管非常淡,却意义非凡!
我斜靠在床头的客舱墻上,双手舒服地交叉在胸前。
“你知道,医生,我们还没有结束我们关于鬼魂的讨论,而且看起来福尔摩斯对这种东西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个微笑,舒适地靠在他的枕头上,充分利用这个他所拥有的短暂的疼痛空隙。
“是的,勒卡兰,我们还没说完。”
病人兴趣盎然的样子让我能感到同样有个笑容绽放在我自己的脸上。福尔摩斯是对的,他的确是个浪漫主义者。
“不只是鬼魂。我还记得有一次一条船在航行过程中沈没在南威尔士的海岸边。
福尔摩斯:
我回到客舱,就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听到我们的水手正用他那低沈浑厚的声音讲述着一个无稽的风暴中的鬼怪故事,不过在我迈进房间的时候他打住了话头。
华生醒着,看起来没比我离开时更糟。他和水手在我进来的时候一起转过头来看着我。
“福尔摩斯,”我的朋友虚弱地说,脸上呈现出一个大松了口气的表情。
我快步走到他的床前:”我本来还想问问你觉得怎么样了,我亲爱的华生,不过既然你都有胃口来听水手的幻想故事,那你肯定好些了。”
勒卡兰哼了声,但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这意味着比起我离开他的时候,他的心情也好多了。
“你自己看起来也很高兴啊,福尔摩斯。”他说:”就像只找到了奶油的猫。”
华生的表情被微微点亮,他挪动着坐起来了点:”福尔摩斯…你…”
我点头,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仍然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没有找到针对这个疾病的解药或是任何笔记,但我找了一些能让我们得到同样结果的东西。”
当华生说我挚爱戏剧性的夸张时,很可能他是对的,因为我无法克制自己从我那两个同伴的急切惊讶的脸上获得乐趣。
“什么东西”勒卡兰毫无耐心地问。
“通信记录。”我说,一屁股坐在华生的床上,拿出那几张纸条来给他们过目:”史密斯有个助手!很可能是个雇佣的家伙。”
勒卡兰接过一张,看了眼然后笑出声来,他的微笑扩大了:”一个花钱雇佣的人是可以被收买!”
华生一脸渴望地看着我,这让我的心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恐惧被一个妙不可言的希望所取代,正在渐渐消退:”你觉得他会知道”
“他知道所有其他的疾病。他应该也会知道这种。我肯定,我亲爱的华生。”
“但你能找到他吗”勒卡兰问,他兴高采烈的情绪有些退潮:”毕竟你花了一个星期才找到史密斯。”
那言下之意让我使劲地咽了口口水。时间非常短。华生只剩下两天了。勒卡兰不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而是我能活用它们的速度。
“我会找到他的。”我咬紧牙关,说道,看向那道蓝色而心裏没底的眼神,然后回头对上我朋友那道温和的浅褐色眼睛。
当后者用那样一种完全信任和忠诚的眼神看着我时,我怎么能不做到
“那好吧。”勒卡兰说:”从墻边站了起来:”那就由你负责,不过我看我也无法说服你在你倒下之前休息一下。”
“是的。”
他点了点头:”果然。这样的话,我就去打个小盹,好在你真的倒下去的时候接手。”
他冲华生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坚持住,医生。”
华生疲惫地点了点头,然后勒卡兰转身对我说:
“他喝了一大杯水,不过我还要了些肉汤,你得餵给他。”
我看了眼桌子,只见桌上有个摆了好几盘食物的托盘。
“那看起来不只是肉汤。”我冲着勒卡兰走出去的后背说。
水手在门口停了下,转过身,蓝眼睛裏闪着道严厉的眼神说:”是的,福尔摩斯先生…剩下的是给你的,除非你认为医生已经可以吃烟熏肉。”
我张开嘴想要反对,但他已经关上了房门扬长而去。
我嘆了口气,转身看着那个散发着热气的该死的托盘,然后迅速地看了眼华生。他的眼睛闭着。
我把那些字条放在桌上,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把大部分食物弄到一个盘子上。房间裏有个垃圾桶,但那裏肯定不行。勒卡兰一定会查看那裏的。
一道白光透过乌云密布的舷窗照射了进来,照在我的眼上,一股突如其来的欢欣愉悦弥漫了我全身。
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