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到窗边,轻轻地打开它,然后悄悄地把盘裏的东西倒到了海裏面。
我迅速回头瞥了眼华生,看他是否註意到我的举动,但看起来我的波沙威尔是确确实实实地精疲力尽了,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而那只装着肉汤的碗依然还放在桌子上。很好,他有足够多的东西去烦恼而不会纠缠于我的饮食习惯。
“华生。”
他非常疲倦地睁开眼睛,摇晃不稳地註视着我的脸。
“来吧,老伙计,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坐起来。”我小声说,一只胳膊滑到他的肩膀下,又在他背后添了好几只枕头,再动作轻柔地让他靠在那些枕头上。
然而他那双紧攥着毯子攥得发白的手和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表情并没有逃脱我的眼睛。我多么想能给他点什么东西来阻止这疼痛,可我不敢,天晓得任何药物会跟史密斯感染了他的那种病菌起什么反应。
“你还好吗”
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回到桌边,端起那碗勒卡兰要来的肉汤,对着它皱了皱眉。如果用勺子餵他的话,他会觉得很丢脸。于是我把那碗温热的汤倒到了杯子裏。
“华生,我很抱歉但你得把这个喝了。”我说着,贴着我受苦的朋友坐在床沿上。
他睁开眼睛,轻声地呻吟着。
“我不能,福尔摩斯。”他嗓音嘶哑地说:”太…太难了。”
“我知道,老朋友,我知道。”我温柔地说:”但你还是得喝。来吧,现在。”
他无声地恳求着我不要再让他重新经历一次那种被呛着,被窒息的过程,但我拒绝让自己心软,他必须得补充水分,他不能一连三天都不吃点东西。不然他会变得太虚弱而不能继续战斗在我们眼前的,据我所知,另外两天。
“拜托了,华生。”最后在他依然拒绝尝试时我只好恳求他,我无法责怪他,因为我们都明白那种由闭合的咽喉引起的痛苦。
他虚弱地摇着头:”我不能…痛…”
“该死的,华生,别逼我把它註射到你身体裏!”
我愤然大喊道。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然后试着虚弱地笑了笑。
“你有成为…魔鬼护士…的潜力,福尔摩斯。”他嘶哑着声音说,但他的语气裏带着丝屈服。
我哧笑了声,把杯子递到他的唇边,他的手过于颤抖以至于无法让他自己端着,他服从地试图吞咽,在那天杀的咳嗽开始之前只咽下了一小口。
“放松,放松,不要急,华生。现在吸气。就这样。”
花了大二十分种我们就这样继续着,直到杯子空了。
“好样的。休息一下,华生。呆会儿你会需要喝点水。”我说,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我转身去倒水的时候,他冲着我大瞪其眼。可当我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把脸转了过去,颤抖着,揪着毯子,用力得几乎能把它们撕碎。
“你冷吗,老朋友”我焦急地问,放下杯子俯在他身上。
“不…只是…只是那些痉挛…又来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带着一声哽咽的痛苦嘶吼,把脸埋在身后的一个枕头裏。
那声音直直地扎到我的心头,痛彻心扉。他在试着勇敢面对。这他妈的真不公平,一丁点都不公平,像他这样的人居然必须承受这一切!
他发出了另一声窒息的哭吼,紧接着他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马上他再次因为缺氧而咳嗽,浑身抽搐着,拼命地试图呼吸。
我慌忙把他扶起来,重覆着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的那套做法,尽可能镇静对他说话帮他撑过这场发作。
“没事的,老朋友,放松些。我就在这裏,现在慢一些。”
当他总算喘过了一口气时,我能感到汗水沿着我的脖子不停地往下滴。然后慢慢地空气的进出开始恢覆,尽管还有些艰难,不过他又开始能正常呼吸,他的脸上也恢覆点血色。
我松懈地嘆了口气,扶着他躺回到枕头上,感觉到他因为那些不知是来自于恐惧还是痛苦而浑身颤抖。他的眼紧闭着,全神贯註地调整着他的呼吸,我帮他盖好毯子。那杯水还是再等会儿。
当我确定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稳定下来的时候,我想站起身,结果他的眼睛惊恐地猛地睁开,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抓我的手。
“我只是去桌子那边拿那几张字条,亲爱的伙计。”我安慰他:”我不走。只要一会儿。”
我看着恐惧从他的脸上慢慢褪去,他虚弱地带着点兴趣看我从桌子上一把抓过那些条子并把我的椅子拉到床边,把它掉了个头。我註视着我手裏的那三张纸片,这上面是我能找到解药的唯一希望,为此我愿意付出生命。
“继…继续。”我听到华生嘶哑的声音,伴随着个他一贯顽皮的笑容的伪劣覆制品:”用你的…推理…让我倾倒,福尔摩斯。”
我冲着他勇敢的试图幽默一下的尝试微笑了下,然后坐在他身旁,递给他一张字条。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那张字条。
“你…你能…”他停了下来,咳嗽着,小小地吸了口气。
“别试着说话,华生。”我温和地说,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很感谢你想要做个回声板的努力,但眼下你不窒息对我来说更重要。”
他试着对我笑笑,然后把那张纸递回给我,无力地躺回到枕头上。我心不在焉地把枕头拍拍松,我的脑子已经如赛车马达般以每秒百裏的速度转动。
jb。乘客名单---不,不。很可能会是个化名。我只能靠推理搞定这个,没有别的办法。
纸是廉价的便签纸,就像我和华生以及一半以上会读书写字的人都会放在书桌上使用的那些。字体明显出自于一只有力的男性之手,从可以接受的准确性来判断,该人可能三十来岁,很明显性格强烈。但因为这些字是由正体大写字母写成的事实排除了其他能有所帮助的区别性特征。
“福尔摩斯’我听到华生虚弱的声音滑进我的思绪裏。
“嗯,我亲爱的朋友”我垂下目光看着他。
“我…我现在能去睡觉吗”
我咽下嗓子裏对他这个近乎孩子气的要求而产生的哽咽,点了下头。
“是的,老伙计。我会坐在这裏看着你。”我柔声回答。
我听到他喃喃地道了声谢谢,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渐渐入睡,呼吸开始放缓,变沈,相信着我不会让他窒息。然后我把这些感性的思绪从我的脑子裏推开,把脑子转回到手头上的问题上来。
字条上有一股浓烈的东方烟草味,但没有其他可供分辨的气味。纸是白色的,除了第二张纸的角落上有点看起来像是咖啡渍的斑点外没有其他的印迹---一点都没用。
我强压下我心中的升起的恐慌,肯定会有什么,即便只是再渺小的细节,也能把我带上正确的方向。肯定会有的,我拒绝放弃。我是歇洛克福尔摩斯,我找得到其他人无法找到的线索。肯定会有什么东西。
华生动了动,在睡梦中微微地呻吟了声,呼吸粗重。这声音让我马上抛掉我的研究,紧张地抬起头,看到他辗转反侧,然后再次陷入仁慈的昏睡中。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一大堆砖一样砸在我的脑海中,我怎么能忘了给艾因斯坦尔发电报
即便他没有解药但他可能可以告诉我一些可以帮助华生的办法,一些我可以给他用来帮他止痛或是帮他扩张咽喉的东西。
我写好一份电报,然后打铃叫来了乘务员,让他马上把电报发了。我只是希望史密斯雇佣的无线电话务员现在不当值,要不然他可能会阻止这封电报发出去。
然后我摸了摸华生的额头,高兴地发现至少体温还没有开始上升。我捻好他的被角,然后跌坐在我的椅子上,快速地思考着,我不能点上我的烟斗因为我怕那会让他咳嗽窒息。
那些字条本身或是内容都毫无帮助,肯定有某个最重要的事被我忽略了,某条线索正赤裸裸地摆在我眼前而我无法看出来。我忽略了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腾空自己的脑子只留下手头的这个问题。什么东西,什么人,有我需要的信息。我错过了某个东西,在某个地方…
我再次捡起那些字条,重新阅读上面的内容。
113和115号房间,就在你的下方。没有毗连的门。
45号目前有两人死亡。102号看起来不那么致命,目前为止还没人死亡。
按你的要求联系了船员。安排好的意外……
安排好的意外。船员!那三个在甲板上攻击我们的人,他们不是由史密斯联系的,他们是由他的助手联系的。他们知道他的位置。
从那个小个子嘴裏会比较容易得到他的身份,那家伙以前就很容易一被恐吓威胁就恨不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关于史密斯的信息!
我真是该打,我那声不由自主喊出的胜利的呼声突然惊醒了华生,他害怕地倒吸了口气,狂乱地瞪着房间四周。我立刻坐到他身边想让他平静下来。
“放松,华生,对不起。我没想要吓到你。”我柔声说,看着他,在我出现在他的视野裏后,明显松懈了下来。
“你…你找到什么了”他声音嘶哑地低语,有点咳嗽。
我趁机端起那个水杯。
“是的,我想是的,华生。现在喝了这杯水,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说,用手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扶他坐了起来。
“敲…敲诈,福尔摩斯。”他带着丝笑意说道,但他肯定非常口渴,因为他没有再就这事跟我讨价还价。他喝掉了半杯水,接着一口气吸得太急,嘴裏开始赫赫地吐着气,突然再次呛住了。
“放松,老朋友,现在慢一点。”我低声说着,扶着他的肩膀直到这阵发作过去。
他点了点头,聚精会神,调整着他的呼吸,顽强地顺利地喝完杯子裏剩下的水。他并没有要求我的协助,这对我们俩来说是个尊严的象征。
“干得好,亲爱的医生。”我说着,帮他躺了回去:”现在,对怎么找到这个jb,我有个想法。”
他黯淡的眼睛探询地註视着我,太疲惫以至于无法组织语言。我对他解释了整个事情,看着希望之光点亮了他疲倦的面容。
“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裏,华生。”我安慰道:”先等勒卡兰睡上几个小时。他一回来我就马上去找那个水手并让他告诉我所有关于这个史密斯的助手的事。”
我半期望着他能对我说只管去,他会好好的,但我能看出他眼睛裏隐藏的恐惧,所以他不会说出诸如此类的话。这可怜的家伙害怕如果没有我在这裏跟他说话帮他一起撑过去的话他可能会窒息。
“再去睡一会,华生,这能让时间过得快点。”我说,看得出他仍然在发抖而且明显疼痛难忍:”我会坐在这裏看着你,直到勒卡兰回来。”
他精疲力尽地眨了眨眼睛,半睡半醒着,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然后他的眼睛再次合上。我坐在那裏直到他的手因为沈睡而松开,然后开始准备着接下来的守夜。我自己的睡眠只是得再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
配歌:
命运之翼wings
of
destiny
by
rhapso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