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勒卡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个宽容的微笑:”
呵,时光催人老啊。”
面对这句”冒犯之语”,尽管眼裏闪着和勒卡兰一样调皮的光芒,福尔摩斯眉毛一挑,说道:”
“我敢说,可没那么'迟暮'
”
。
“福尔摩斯,”
我欲言又止…那可是三年前了。
“那么,要不上来试试”勒卡兰说:”就一个回合,然后对你所需要的一切,我都会尽全力帮忙。”
“当然,勒卡兰先生。”
福尔摩斯说着,开始脱他的外套和上衣:”不过我必须先警告你我可是打黑过好些人的眼圈。”
“福尔摩斯!”我再次抗议,尽管连我自己都无法抑制我声音裏的兴奋。
“帮我拿着这些,好吗,华生”他说,扯下他的领带,脱下马甲,衬衫,把衣物递给了我。
我嘆了口气,接过它们,看着他和勒卡兰跨进拳击臺的围绳,站到了中央。
接着有人宣布这一回合开始。
他们移动着脚步,估量着对方。
然后,就像我想到的那样,勒卡兰开始了第一拳….一记冲着福尔摩斯的脸的右直拳。
福尔摩斯忽然弯身避开但却没有挡住接踵而来的一记摆拳。
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人群裏爆发出一阵嗡嗡声,勒卡兰咧嘴笑了笑。福尔摩斯阴沈着脸,全神贯註,站好姿势,举起拳头。
勒卡兰按规则等他准备好重新开始,然后快速地朝他的下巴一记刺拳,接着侧面又是一下,迫使福尔摩斯采取防守姿势,
逼他后退。
他接着又是有力的一拳正击打在福尔摩斯脑袋的侧面,再次把他逼退到围绳上。
我咽下我的惊呼,瘀青出现在福尔摩斯的左脸颊上…可能真的是太久了。
可我的朋友又一次证明我错了。他甩了甩头,再次站了起来,他的脚步一如既往的坚定,敏捷如猫。
勒卡兰,仍然在笑嘻嘻地等着,
比福尔摩斯更强壮更有力。
他又是一记摆拳打在了福尔摩斯的侧面,但这一拳却比福尔摩斯那一记击中他下巴的有力的左钩拳慢了片刻。他再次冲着福尔摩斯的脸出拳,但这次我的朋友避了开来,脚步轻移,再一次击中他下巴的同一个位置。
勒卡兰抬起手防御那个受击点,结果使他的左侧露出了空门。福尔摩斯抓住时机,左直拳猛击他的肋骨数下。
现在轮到勒卡兰闷哼了声,脚步踉跄。
他朝我朋友的脸虚晃一招,暂停出拳,绕到了左边,眼裏带着更多的尊敬盯着面前那个瘦削的家伙。
他们绕圈盘旋着,福尔摩斯没有笑,但他脸上的乐趣和享受却一览无余
。
他们随心所欲地开始彼此交换几拳,盘旋,
躲闪,移动,加速…
看着两个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这么有节奏感的运动可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福尔摩斯,敏捷技巧高超且非常精确的攻击。而勒卡兰,有力,虽然不那么灵活但绝对技术一流。
最后当俩人都呼吸沈重,汗如浆涌,福尔摩斯的眼睛裏开始闪耀着那我已非常熟悉的决战的光芒。
勒卡兰在他下巴上的轻轻一击,再次让他退到围绳上….紧接着他的左拳以最后一击的声势呼啸而至。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很难看清福尔摩斯是如何在那一击下弯身闪避到勒卡兰的侧面,然后用一记上钩拳把勒卡兰击翻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响,
纷纷涌向拳击臺,把我挤压在围绳上。
福尔摩斯走向勒卡兰,朝那个正用手指摸着下巴的强壮男人伸出手。
海员有些害臊地笑了笑,拉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对福尔摩斯说了些什么,尽管由于人群嘈杂的声音我没能听见他的话,但那个评价让福尔摩斯大笑出声,然后他们走到了拳击臺边,爬过围绳。
我递给福尔摩斯他的衣物。
他接过另一位围观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身体,开始穿上衣服,因为胜利兴奋得满脸通红。
“玩得开心吧”我问,不知道是该笑脸以对还是该愁眉苦脸……他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嘴唇上也裂了道口子了。
“非常。”他喘着粗气,试着系上他的领带:”勒卡兰可是个好对手。”
“你也一样,福尔摩斯先生。”勒卡兰说着,套上一件粗糙的羊毛衫和他的双排扣外套:”你可是狠狠地揍了我一下…现在先生们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我们想让你指给我们看看那些轮船。”福说着,从一个热情的群众那接过他的外套。
该群众正替他举着外套以便他把手插到袖管裏。
“为了什么”候补少尉把双手插到口袋裏,和我互换了个眼神,问道。
我耸肩:”
我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想要问问船员了解一下情况。”
福尔摩斯说:”然后再看看那些轮船…可能会有机会找到些东西能提供给我们点线索。”
勒卡兰点了点头,耸动着肩膀来放松它们:”那走吧。”
第一艘船离的并不远。
尽管那个值班的守卫看起来完全无法通融而使我们不能上船一游,但我们仍然和一个船员聊了聊。等到第二艘和第三艘的时候我们的运气就好多了,我们把它们搜了个底儿朝天。福尔摩斯也能从货舱,轮机室和蓄煤室收集到了一些样本。
在第二艘船上,勒卡兰带我们到了货舱的一个角落裏,指着墻上的一个小记号,说:
“就是这个,福尔摩斯先生,医生.”
只见墻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展翅膀翱翔的信天翁的标记
。
“嗯,”
福尔摩斯用大拇指摸了摸那个标记,轻轻笑着:”他们大概没想过要把船内部也重新油漆一遍。
做的好,勒卡兰….这应该能为你的故事增光添彩,华生。”
我对他对我写作的奚落完全听而不闻。所以当福尔摩斯趴在地板上慢慢地爬来爬去时,我走到勒卡兰身边看他指出轮船的布局…结果发现它跟以前那艘船的设计图完全吻合。
第四艘,就是勒卡兰的守卫者号,已经不在港口,尽管福尔摩斯连声咒骂着我们的运气,我还是必须承认我倒是松了口气,因为这些信息的成本和买通守卫的贿赂让我们的钱包迅速变薄,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而现在已经过了下午四点了。
我们在傍晚的夕阳裏大步离开码头。勒卡兰两手插兜,仰首向天默想着什么,福尔摩斯在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那些他拿到手的样本,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我走到街上去为我们叫辆马车,勒卡兰结束了他的空想走过来站到我身边。
“我能明白你为什么会追随他,医生。”
我望着他,被他正而八经的声明有点搞糊涂了:”你说什么”
勒卡兰微笑着,朝福尔摩斯的方向转过他的脑袋:”福尔摩斯先生。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为他如此奉献你自己。
你们俩有着很紧密的友情,医生。福尔摩斯是那种值得追随的人,而你--我想如果需要的话,你能为他献出你的生命。”
这话让我微笑,因为这的确是事实。
在勒卡兰的洞察力方面福尔摩斯也没有搞错。
“
的确如此….但我想也可以说他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
勒卡兰点点头,註视着天空:”
暴风雨中许下的誓言不会在港口就被遗忘。”
“什么”
“当人在海上时,医生…他必须诚实。大海会让他做个诚实的人。宽广无垠的海,一个如此暴烈的世界,在那裏你被迫保守你的誓言,
保持你的忠诚。只有这样,你才会有什么东西来抛锚停泊固定你自己。
暴风雨中许下的誓言总是诚实的。”
他又看向我:”你们的友谊是同样的道理。你和福尔摩斯先生经历过许多风暴的洗礼,你们彼此之间的忠诚已成为了一种神圣的信念。
这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我用一种全新的眼光註视着他。这家伙可真是深藏不露,现在他又是位诗人了
“谢谢。”在福尔摩斯赶上我们,打破这份静默之前我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句。
“你真是帮大忙了,勒卡兰先生。我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福尔摩斯高声说着。
勒卡兰握了握他的手:”荣幸之至。福尔摩斯先生,医生。”
他再次微笑,遇上我依然惊讶不已的目光,然后大步走着,嘴裏哼着某只水手的小调。
福尔摩斯看着他的背影微笑,拍了拍我的后背,朝街道走去给我们叫辆马车。
“
跟上,华生。”
我感到有个笑容绽放在我的脸上,我跟上他的脚步,水手的话回荡在脑海裏。
风雨见证过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