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哥,小棠,多么亲昵的称呼。
而她只能叫他陈绩,他也只叫他林晚。
陈绩其实早就不想打了,但碍于凑人数,缺了他牌局就散了,不免让人扫兴。接了电话,见林晚好像不太高兴,打完手上这局,便推辞有事,下了牌桌。
林晚把电话给了她,便自己出了老宅的院子,揣着一桩心事,在乡间田野漫无目地走着。
田野的草木都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已快近黄昏,阳光在这个时候,早就没了暖意,微风习习而来,显得那挂在天上的太阳就好像只是做做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刚刚帮他拿钱包拿手机的时候,一颗心还止不住奔腾,转眼却又被拉回了现实。
她怎么就忘了,他从来对于她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怎么就忘了,这么多年,他的身旁,一直有个同样耀眼的周棠。
天上的太阳,又怎么会和地上的一星烛火相提并论呢。
一个註定闪耀,一个黯淡无光。
她心中一片酸涩,这种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他们读高中的时候,那些暗恋他的日子。
甜蜜,而又苦涩。
陈绩和周棠两个名字,仿佛是连在一起的。
提到陈绩,一定会有人说起周棠,提到周棠,也一定有人八卦她跟陈绩的新进展。
甚至连林晚自己都觉得,他们俩实在太般配了,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一个阳光帅气,一个明艷动人。
两个人又都极其聪明,每次都把其他同学远远地甩在后面。
林晚有时候甚至想过,如果她是男孩子,应该也会喜欢像周棠那样的人吧,聪明,漂亮,家庭条件也不错。
林晚那时候,常常能看到陈绩或者周棠的母亲周末放假时等在学校门口,旁边停着看起来就很贵的车,因为两家是邻居,又是好友,常常帮对方相互接孩子。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而林晚,只能混入人群,和涌出校门的同学,一起在学校右边的公交站裏,等着迟迟不来的公交车。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家境没别人好就自卑,但一想到陈绩,她总是会忍不住会觉得,自己配不上。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平凡努力的女同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成绩最好的时候,也只仅仅一次和周棠并列第二,虽然名次和陈绩隔得不远,但分数却是差了一大截。
她和陈绩之间,仿佛永远隔了十万八千裏。
有些距离,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够得到的。
可,暗恋这回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而现在,林晚在心裏暗暗告诉自己,早就知道不可能了,八年前就已经吃过暗恋的苦了,现在还要再折磨自己一回吗?
林晚噙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闭上眼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已经不是以前不懂事的少女了,再也不能做那些不可能的白日梦。
这时,她听到远处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乡村的田野很安静,这一声其实特别明显。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她看到旁边堆了整整齐齐很高的一大摞青瓦,赶紧跑到后面躲了起来。
她隔着缝隙,看到陈绩追了出来,嘴裏喊着她的名字,然后掏出手机。
林晚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咬着唇,像个胆小鬼一样藏了起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无力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怕被他找到,她那么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会终于藏不住了。
或者她终于忍受不了暗恋的苦,跟他告了白,捅破了他们这层窗户纸,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因为她明白,其实答案她或许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自我欺骗、自作多情。
从前是,现在也是。
陈绩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林晚,又是陌生的地方,怕迷了路麻烦别人,便进了院子。
林晚整理好了情绪,眼看到了晚饭时间,便回了小姨家。
她一进门,就听到陈绩在叫住了她:“林晚,你刚刚去哪裏了?电话也不接。”林晚收起情绪,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看了看,“就在外面随便走走,不好意思,手机不小心静音了。”
陈绩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想要解释,又显得有些多余。
林晚在餐桌上话很少,陈绩本来就不太多说,看到林晚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两人就更安静了。
春节的晚饭一般都很早,吃完天还没黑,夕阳还在远处的山边茍延残喘。
陈绩接了通电话,跟大家告辞后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车子开出院子,再消失在乡村马路的尽头,林晚深深呼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
她暗自下定决心,虽然这决心她其实早就在心裏暗暗下过无数回,但这次却是真的了。
那些年从未告诉他的心事,就让它停留在过去,让那时的风知道就好了。
而他,永远也不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