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见武植问起,沉吟了一番,郑重道:“总督大人,而今,清丈田亩、开垦荒地之事已全力推进,下一步,便是分田地、收赋税。
这田地如何分?赋税如何收?
当确定一个章程了。”
赵鼎的问题提得确实是时候。
武植起先在清风寨时,清风寨只是个市镇,只涉及商业,不涉及农业。
当时,武植提了个大方向,
朱芾将其细化,确定了商税的收取方式。
用朱芾的话说,
就是“正商税、通道路、建大城、引行商、留住商、繁贸易”。
并形成《清风寨商税新法》。
其基础便是免除所有苛杂税目,仅收一成市易税。
明面上看,所收税种少了,清风寨的收入应当减少。
但事实上,这一基础政策,配合朱芾的其他措施,让天下商贾云集响应,纷纷前往清风寨。
让清风寨短短一年便成为了一个繁荣的贸易枢纽。
仅这一成市易税,便比原清风寨收入翻了数十倍有余。
为何能达到如此好的效果?
一方面,宽松、优惠的政策,必然刺激商业的发展。
某种程度上说,便是重商主义、鼓励贸易,导致自由市场更加开放的结果。
其实,另一方面,也很重要。
这便是原先税种虽多,林林总总十余种,也能收上来许多银钱,
但这银钱,几乎都被官商勾结所掠去了,又有几分能落到清风寨口袋里?
这便是某种程度上的国家积弱积贫,百姓穷困潦倒,
而贪官、奸商盆满钵满。
《清风寨商税新法》的实施,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清风寨实打实的收上了市易税,
百姓也在自由贸易中得到实惠,
既有钱了,物价也降了。
这便是予利于国,藏富于民。
到沧州后,武植自然将商业这一块全权交给了朱芾,各项政策也可参照清风寨执行,再根据沧州情况,进行一些小的微调即可。
比如,在《清风寨商税新法》的基础上,加上了对海外贸易的管理条款。
商业是如此,
其实农业管理的基本原理,也是如此。
武植沉吟了一番,道:“官不扰民,民自富!
咱们大宋的百姓,太苦了!
本想好好的种地,用自己一膀子力气来养活自己。
但除正常两税外,还有加耗、支移、脚钱、折变、头子钱、牛革筋角税、义仓税、进际税、身丁钱……不一而足。
总之,咱们的官府,变着法子鱼肉百姓。
如此算下来,百姓辛辛苦苦一年,运气好时,也仅能囫囵活个命。
此种情况,谁还愿来保卫这个国家?
国不知民,民又岂知国?
咱们沧州,决不能如此!”
众人听之,皆露出了郑重而热切的神色,想听武植下文。
武植道:“我先前给你们说的‘让华夏之民人人有衣穿,户户有田地,个个有尊严’绝不是一句口号。
人人有衣穿,对应朱芾管的商业。
而户户有田地,则是赵鼎的农业。
我认为,一者,人人有田地。
沧州每一个百姓,都要有土地耕种。
方才听闻先生说,而今沧州人口,即便加上新安置的流民,不过也才30万人。
即便平均一人分5亩土地,也才150万亩而已。
赵鼎这边,要继续清丈田亩,开垦荒地,增加沧州的土地储备。
黄文炳那里,用好沧州公田所这柄刀的同时,还需加强对以往刑狱案件的清查,多抄些个土豪劣绅,亦是增加公中土地。
闻先生那边,亦要知会各县知县,多听听百姓首告,为百姓做主。凡有那些个欺压百姓的贪官、劣绅、奸商,罪证确凿,皆依律严办。”
说到此,武植笑道:“有道是‘一鲸落,万物生’,多抄些个家,咱们便既有钱,又有地了!”
众人皆笑了起来,点头称是。
武植接着道:“
第二嘛,我希望,沧州每一个百姓,应当有自己选择生计的权利。
百姓分得田地后,官府当允许田地买卖。
愿意种田,又有钱的,可自其他人处购买土地。
不愿种田,愿行商的,则可将自己分得的土地进行售卖,积累经商的本钱。
‘人人有田地’,是为公平,此一条,便是人道。
第三,方才说,百姓太苦,苛捐杂税太多。
我希望,农业方面,如商业一般,免除人丁税及所有杂税,每岁仅根据土地多寡,向土地拥有人收取一定的农税。无地者,不收农税。”
这……
武植的第三点一出口,众人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其他税赋都好说,将其全部算在田租里面也可以实施。
但是人头税,在中国可是已经收取了上千年的。
没想到,武植竟有这直接免除的魄力。
闻焕章沉吟了一番,道:“定税以丁,稽查为难,定税以亩,检核为易。
大大简化了收缴赋税的流程,亦可促进人口增长。
要知道,因丁口赋太重,我朝民间多有‘杀子’的传统。
苏大学士《与朱鄂州书一首》中曾言‘岳、鄂间田野小人,例只养二男一女,过此辄杀之’。
谁不爱自己的子女,但在丁口赋面前,不得已而为之。
总督大人之法,乃亘古未有之仁政!
若施法得当,当是大利国家。”
武植所提免除丁税,只收田租,其实也不是他创立的。
而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自然能极大的促进人口增长,增加国家收入。
制度很简单,但要实施起来,却很难。
事实上,南宋时,便已有摊丁入亩的雏形,但并未真正实施下去。
究其原因,还是阻力太大。
摊丁入亩的核心其实也并非“不收人丁税”,而是“官绅一体纳粮”。
因为土地都在官员、豪强手中,摊丁入亩自然就是收官员、豪强的钱。
而官员、豪强不愿给钱,自然百般阻挠新政的实施,国家政策难以执行下去,
怎么办?
自然只能靠人丁税、杂税收老百姓的钱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摊丁入亩能在清朝乾隆年间实施下去,也有其特有的背景。
什么背景?
江山是人满洲人自己捡漏捡的,和你汉人官员、豪强没一分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