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完颜宗望大军已抵达幽州城下。
朔风卷着沙尘,在幽州城上空盘旋。
完颜宗望勒住乌骓马,停在离城墙百步外的高坡上,身后六千铁骑列成整齐的方阵,人马俱寂,只有铁甲碰撞的细微声响。
他抬眼望向这座北辽最后的都城:城墙虽高耸,却多处可见修补的痕迹,城垛后隐约露出的辽兵身影,多是神色惶惶,握着弓箭的手不住发颤。
“二太子,是否即刻攻城?”身旁的完颜活女勒马上前,手腕上的包扎麻布已被风吹得歪斜,眼中却仍燃着嗜血的光,“末将愿率先锋,第一个登城!”
完颜宗望没好气的道:“方才父皇已差人送来北辽使者送来的献城文书,还攻什么城?”
说着,他也不管完颜活女满是遗憾的神色,抬手示意亲卫:“吹号,宣谕城内:献城文书已收到,只要献城投降,就不杀一人。”
“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压过了风啸。亲卫策马出列,在离城墙五十步处勒住马,将完颜宗望的命令宣谕城内。
不一刻,墙内传来一阵骚动。
因萧普贤女、耶律大石、萧干及辽国宗室重臣们早已逃离,加之听闻完颜宗望“不杀一人”的承诺,城内留守官员、百姓再无抵抗的念头。
不多时,城门处传来“嘎吱嘎吱”的绞盘转动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队北辽留守官员、豪绅、乡老身着华服,手捧降表,低着头快步走出,为首官员道:“北辽礼部侍郎欧阳秉忠,代萧太后恭迎大金二太子入城!城内军民,皆愿归降大金,绝无二心!”
完颜宗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那份墨迹未干的降表,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你不过区区侍郎,也敢代萧普贤女献城?”
话音落时,完颜宗望的鹰目陡然一沉,锐利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欧阳秉忠及身后的官员,吓得众人纷纷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乌骓马似被主人的气场感染,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冻土,扬起细碎的沙尘。
欧阳秉忠额头渗出冷汗,双手捧着降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仍强撑着镇定:“二太子明鉴!
萧太后与宗室重臣已弃城而逃,城内无主,军民惶恐。
下官身为留守官员,若不挺身而出,恐生骚乱,累及百姓。献城非为私利,实为保幽州一城生灵……”
完颜宗望问道:“如此说来,耶律大石、萧干皆逃了?”
欧阳秉忠连忙点头,额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渗入衣领:“是!昨日深夜,萧太后携耶律大石、萧干及宗室亲眷,带着宫中珍宝从南门出逃,临行前未对城内军民做任何安排,只留下‘暂避锋芒’的潦草手谕……”
“暂避锋芒?”完颜宗望嗤笑一声,马鞭轻敲掌心,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城门内侧,“不过是弃城而逃,倒说得冠冕堂皇。”
他翻身下马,踱步至欧阳秉忠面前,指尖挑起那份降表,目光落在“愿归降大金”几字上,语气冷了几分:“耶律大石素有谋略,萧干亦是北辽猛将,他们既已出逃,便不会甘心蛰伏。你既为留守官员,可知他们逃往何方?”
欧阳秉忠身子一僵,连忙垂首道:“下官不知!他们出逃时极为隐秘,我等还道是出城增援兀颜光将军。
只知他们自南门走了,其他,真不知道啊!”
“不知?”完颜活女上前一步,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冻土开裂,“你这侍郎当得倒是清闲!主子逃了都不知去向,倒先想着捧降表求饶!”
欧阳秉忠吓得膝盖一软,险些跪地,却仍强撑着解释:“二太子,这位将军!他们走后,城内乱作一团,下官既要安抚百姓,又要约束残兵,实在无暇追查萧太后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