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乔以南恍然抬头。
离她不远处的黑色雨伞之下,喊完她姓名的男生稍稍仰头,伞边便抬起,再挡不住那双明亮的眼。
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老一辈常说,人这一生的结局註定,每样经历的都是决定好的,或早或晚,但总会发生存在。
如同此刻,不同时间,却是同样川禾的下雨天。那个撑伞的男生,再一次毫不犹豫、走到了她面前。
“路北倾?你怎么来了?”乔以南眼前一亮。
从打印店离开,路北倾就回家取了伞,他一个人住,家裏只有一把,他把这把伞带在身上,记得乔以南提过她的考场在实验,紧接着坐公交去了学校附近。
时间很早,如果不堵车的会更快。奈何周末不限号,春游出行畅通,上午十点钟,是路面车辆最高峰的时段。
于是车互相挤,速度被迫放慢,路北倾到实验中学站下车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等在外面,却不觉得漫长。看车辆驶离下一趟接续,偶尔有提前交卷的考生出校,天空乌云密布,直到结束铃声打响,人声渐起,淅沥沥的雨水落下,想见的人终于隆重登场。
“当然是……路过。”不过路北倾实在说不出太腻歪的话,好在每个相关的动作,同样能无声表达。
他讲着,伸出手臂为她撑起大半的伞,纱布褪去,伤口几乎愈合,只留下道浅浅的疤:“来都来了,顺便看看——某人有没有落下东西。”
男生不善言辞,嘴硬着把关心的话以最普通的形式表达,字面意思说明,在意这件事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翻译过来则是。
想见到你,等不到明天。
乔以南眨眨眼,亮晶晶的抬眼看向伞面,惊讶之余难掩惊喜。可成年人的理智经验又告诉她,不能完全松懈。
执教在实验中学的任课老师,曾经被针对过的男生。场所地点不同,但也算出现在了同一空间。
如果再让那个老师看到……
面对喜欢的人,路北倾短期内还是做不到跟乔以南平稳对视,极易害羞,尤其是那样喜悦的眼神,只是看到,就幻想她能永远快乐下去。
也幸好,他来对了。
“走吧,”路北倾试探着说,“勉为其难跟我称一下伞——”
“先走!”乔以南却一把握上他的手腕,牵起他跑离屋檐。
路北倾:“?!”
区别于校内的收敛,校外的乔以南要更活泼一些。
不过这次,畏惧的人并没有出现,不需要害怕,而雨中撑伞的少年们,共同漫步在春雨的缠绵。
“餵……”路北倾毫无准备,满脸懵,垂眼看被女生握紧的手腕,可又任由她拽着,“去哪儿?”
“哪裏都可以。”乔以南踏起水洼,转头看往他的眼睛,短暂忘记了分别。
只要是你就可以。
两个人边跑边傻笑,好像某些被称为“幼稚”的行为,似乎多出懂的个人陪伴,就显得没那么另类。
多么庆幸。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懂你的全部。
“考得怎么样?”路北倾问。
乔以南喘着气:“应该……还可以。”
凭这几年的工作熟练度,要是还在初试被刷下来,那她可能不适合这个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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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倾偷瞄乔以南欢快的模样,和以往总是仿佛超越年龄的沈稳不同,现在的她,才更符合这个年纪。
他看向她。
还好,没有影响到你。
两个人跑到看不见学校的方向,慢慢停下脚步。
“你什么时候来的,”乔以南确定没人跟上,停下问他,“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路北倾老实答,又反应过来自己刚说的大前提,“都说了是路过……”
“……咕。”
偏偏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一下。
路北倾:“……”
尴尬.jpg。
“哦——”乔以南眼珠转了转,“某人不会因为路过,还没吃早饭吧?”
当然没有,出来打印那阵也没想到会再跋涉到十公裏外。
路北倾撑着伞,另一只手心虚蹭蹭鼻尖,被乔以南用肩轻撞了下手臂:“正好,我也饿了,去吃饭!”
没再把话深入点明,又恰到好处,互相留了个小面子。
“我心情好,想吃什么,随便说,”女生蹦蹦跳跳,“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又被男生揪着袖口拉回,无奈又顺着:“你离近一点,淋雨。”
乔以南楞楞,和他一起躲在伞下,笑:“哦,知道了——”
奈何雨还是越下越大。
两个人实在走不出滂沱的大雨,随便躲到了个有遮挡的建筑下停下,准备等雨小一点再走。
天沈得发黑,雨倾盆直下,偶尔有道闪电劈过,又在预警过后发出雷的闷声。
乔以南不怕打雷,但这么多年也没能适应这样阴雨的天气,可偏偏川禾又是出了名的降雨城市,一年四季持续降雨都不稀奇。
借景生情,乔以南想到一些,没跟谁说过的事。
其实,江北也是这样。
一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所以你最后,到底生活在哪个城市,还是四处停留呢?
自从路北倾从集训基地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乔以南看向旁边。
而一旁的男生仰头望向天空,面对闪电和雷声的表情并不自然,反而绷紧神经,有些凝重。
某位怕黑又怕高的拽哥——
乔以南联想起这几个词,觉得再加上项也不违和:“不会还怕打雷吧?”
换作平常,这人肯定会皱皱巴巴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可这次却十分认真,继续抬着头回答:“以前不怕,但在基地这段日子,反而是有了一点。”
这类臺风雷雨的天气,是最常见的突发状况之一,想要做好,考验的是强大的信念和能力,要有肩负起责任与使命的担当。
但哪一方,他都不敢设想失去的含义。
乔以南怔了怔,没再说话,跟他一起抬头看天。
她想,她大概是理解的。
毕竟论17岁路北倾的视角,以前兴许没太多经验感悟,可真正接触到之后才会明白,一件事情的意义与伟大。
每个职业都是如此,她也一样获得过。
至于她自己……
设身处地体会过的那场颠簸,似乎也算,跟他有了同样感悟。
从八月底到现在,已经小半年过去。乔以南不由感嘆时间流转,她即将到来的17岁,有了第二次生命。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点滴成线,年轻人思维跳跃,看得出,路北倾情绪不高。
既然控制不了雨,那就转变自己。乔以南默默掏出口袋裏的手机,顺带连接上耳机,拿起其中一侧递给身旁仰头望天的男生,轻声说:“等也是等,要不要听音乐?”